【人物百家】唯一敢跟毛澤東吵架而不道歉的人——中國第一大儒家梁漱溟 (二)

香梅、李懷恩
2018-12-4 14:51
梁漱溟的《究元決疑論》在學術界引起轟動,也把他送進了北大當教授。在北大,梁漱溟由研究佛學逐漸轉向儒學研究,與此同時,他也放棄了終身不娶的念頭,和一位“氣度象個男子”的黃姑娘結了婚,過起了履行義務的世俗生活……

時光如流,往事如煙。人物百家,回首悠悠歲月,講述真實歷史。百家人物,正如那天上的星星,閃爍在夜空里,常留記憶中。

梁漱溟16歲的時候發表了一篇名為《究元決疑論》的文章,引起了學術界引關注。不過梁漱溟信佛的方式很獨特:他沒有禮佛行動,也從來不去寺廟燒香拜佛,而是在自我修養上下功夫。釋迦牟尼出家的故事打動了他,他看見別人窮苦就心裡難受。據說梁漱溟曾經看見一個老人辛苦地拉人力車,從此梁漱溟終身不坐人力車。

 圖為少年梁漱溟與父親合影。(圖片來源:世紀文景《梁漱溟日記》/新浪圖片)

1917年,梁漱溟辭去北洋政府司法部的工作,動身前往衡山出家。他一路上目睹軍閥混戰、民不聊生的景象,開始思考:個人的苦容易超越,眾生的苦怎麼解脫呢?於是,他打消了出家念頭,喊出“吾曹不出如蒼生何”這句話。意思就是:如果我們不為民請命,天下蒼生該怎麼辦?

梁漱溟發出這樣悲壯的吶喊之後,似乎是上天聽到了他的呼喚,他的人生道路也開始出現大的轉折。1917年,當時北大校長蔡元培邀請24歲的梁漱溟到北大教書。

 1921年,梁漱溟與滿族夫人黃靖賢新婚後在北京崇文門外。(圖片來源:中華民族文化網)

這一切,都是因為梁漱溟寫的那篇《究元決疑論》。因為學術界都把這篇文章看作是研究印度哲學的代表作。蔡元培看完以後也大加讚賞,認為梁漱溟有很深的功底,前途無量。他感嘆地說:“梁漱溟想當學生沒有資格,就請他到北大來當教授吧!”

蔡元培說梁漱溟想當學生沒有資格是一個小插曲。梁漱溟高中畢業以後確實考過北大,但是沒有考上。奧蔡元培和當時負責文科教學的陳獨秀商量,最後決定聘請梁漱溟來北大主持印度哲學講座。就這樣,沒當上北大學生的梁漱溟最終當上了北大的教授。

不過,別看梁漱溟只有高中畢業文憑,但是他一生著述很多,在儒學、佛學、西方哲學、書法等方面都有很深的造詣。艾愷認為,梁漱溟當之無愧是一位學者,而且還不是一個書齋式的人物,而是一個行動派。在梁漱溟的生命歷程里,大部分時間不是在房間里看書寫東西,而是在書齋外面行動;不是在書寫理想,而是在實踐理想。拿梁漱溟自己的話說:“我常常對人表示,我不是一個學者。但我承認我是一個有思想的人,並且是本着我自己的思想去實踐的人。”

有意思的是, 梁漱溟到北大的時候,帶去的不是學術論著,而是一本他自己編寫的宣傳冊,內容是:呼籲知識分子一起努力,減輕軍閥混戰給百姓帶來的痛苦。

梁漱溟把小冊子放在北大的教員休息室里,辜鴻銘看到以後大為讚賞;胡適看了也大加讚賞。其實這兩位跟梁漱溟的文化主張完全不同,但是,因為梁漱溟的主張切合當時中國的現實,所以引來了不同觀點的人的共同欽佩。

梁漱溟在北大任教的七年里,發表了很多有影響力的著作,比如:《印度哲學概論》、《東西文化及其哲學》等。尤其是他的“東方精神文明論”和新儒家思想,在學術界頗有影響。

梁漱溟研究了幾年佛學,後來轉向了儒學。他認為:“佛學只能讓少數人受益,無法解決中國當下的的問題。而孔子的儒家學說是對大多數人說的,他肯定人要付出努力,下一番功夫是可以過得好的。”梁漱溟兒子梁培恕說,這“下功夫”其實也是修身,也就是他自己總結的人生第三種態度:鄭重。這種鄭重的人生態度在梁漱溟的生活、工作等言行中有積極的體現,梁漱溟有個人生格言是:“只有志業,沒有職業”。就是說只有自己想做的事情,而不是選擇自己的職業。

是什麼促使梁漱溟研究起儒學?這跟他父親梁濟沉潭自盡有關係。梁濟一生的理想是“國粹莫大于倫常”,他認為:社會的基礎是道德,古老的傳統文化是立國之根本,中國應該永遠保留傳統道德文化,良知和國粹不應該隨時代消亡。

可是那個時候,中國的傳統理念已經被知識界風行的所謂“進步思想”逐漸瓦解。尤其是辛亥革命爆發後,清朝皇帝退位,國家是徹底改朝換代了。耿直忠誠的梁濟選擇了辭職、告老還鄉,過起了隱居生活。無論民國內務部總長如何苦苦邀請他出山,他都堅決推掉了。

梁濟認為:中國每個朝代滅亡的時候,都有前朝舊臣、甚至有很多人為前朝殉難。而今大清亡國沒有一人殉國,實在是太可恥了!既然現在沒有舊臣殉國,他就要做這件事。就這樣,民國元年,梁濟向神明、父靈起誓要捨身命殉清,並着手寫遺書。

梁濟花了七年時間為殉清做準備。這七年時間他殉國的志向都沒有改變,足見其決心。1918年11月7日,梁濟正準備出門,碰上兒子梁漱溟,兩人有這樣一段對話。

梁濟問:“這個世界會好嗎?”

梁漱溟回答:“我相信世界是一天一天往好里去的。”

“能好就好啊!”梁濟說完,離開了家。

這是梁漱溟記憶中,梁濟留在世間的最後一句話。在梁濟60歲生日前三天,梁濟留下“國性不存,我生何用”的遺言,投凈業湖自盡。

專門研究梁漱溟的漢學家艾愷認為,梁漱溟的父親是為中國傳統文化殉道的。他的自殺是用行動表示:我忠於傳統美德,寧可犧牲自己保全道德上的高尚。同時,他也向子女們清楚的傳遞了一個信息:你們要實踐自己的理想,就不能光說不做。對兒子梁漱溟來說,這就是父親的“身教”。

梁漱溟出版過一本《東西方文化及其哲學》,這是第一部系統比較世界文化特點的書,而且觀點還很驚世駭俗,發表以後在知識界引起相當大的反響。可以說,這本書不光是奠定了梁漱溟的學術聲望,還喚醒了人們對中國傳統文化中有關民族特色內容的關注。梁漱溟也因為這本書成了現代新儒學的先驅。

在《東西方文化及其哲學》這本書里,梁漱溟提出了一個行動計劃。在他看來,“孔子的東西不是一種思想,而是一種生活”。他對局限在小範圍的精英活動不感興趣,他認為:真正的文化不在於保存古典文學或學術,而在於道德體系的實踐。

梁漱溟認為:西方文化將走到盡頭,未來世界文化的主流是中國文化。包括中國的中醫、國畫、京劇,中國的哲學思想等等,都會更加世界化,更加主流化。現在聽起來,梁漱溟這本書仍然很有現實意義。

1920年,27歲的梁漱溟以一種敏銳、獨特的洞察力,發現了世界文化文明的三大體系:人對物的西方文化,人對人的中國文化,還有人對自身的印度文化。當人們都在困惑學習西方文化的同時要怎麼樣對待自己的傳統文化的時候,梁漱溟對此心中早已有了定論,他的結論是:未來世界文化就是中國文化的復興。

前面說梁漱溟想要出家沒出成,因為他實在放不下眼前處于困境中的社會問題和中國問題。梁漱溟最後選擇了留在世俗中,把重心放在了人生問題(人應該怎樣活着)和社會問題(中國社會的走向)上了。

梁漱溟決定選擇世俗生活之後,需要真正地履行世俗生活中的義務:象一個普通人一樣的娶妻生子,體驗普羅大眾的生活。梁漱溟對婚姻的認識是:尋求婚姻之樂乃是出於一種嚴格的道德責任。梁漱溟在給友人的信中說:“我娶妻,實出於好德而非好色。”

梁漱溟一生共有兩次婚姻。梁漱溟的第一任妻子,是梁漱溟的好友伍庸伯的妻妹黃靖賢,原名黃婧婘。1921年冬天,好友伍庸伯準備把妻妹介紹給梁漱溟。在問及梁漱溟對女方的條件時,梁漱溟說:“我殆無條件之可言,一則不從相貌如何上計較;二則不從年齡大小上計較;三則不從學歷如何上計較,雖不識字亦且無妨;四則更不需核對年庚八字……”就這樣梁漱溟認識了這位28歲的滿族姑娘,那年冬天梁漱溟29歲。不久兩人結婚了,婚後在梁漱溟的提議下,妻子的名字改用黃靖賢。

按照普通人選擇配偶的標準,這位黃姑娘實在難說有什麼出眾之處。對於妻子的相貌,梁漱溟這樣描述:“她的衣履、裝飾,極不合時樣,氣度像個男子,同她的姐姐伍夫人站在一起,顏色比姐姐反見老大。凡女子可以引動男子之點,在她可說全都沒有。”

這段婚姻是梁漱溟自己選擇的,接下來他也要面對自己的選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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