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物百家】唯一敢跟毛澤東吵架而不道歉的人——中國第一大儒家梁漱溟(三)

香梅、李懷恩
2018-12-11 15:00
梁漱溟在北大任教7年後,辭去教職,分別到廣州、河南和山東農村,進行他的鄉村建設試驗。這期間,相守14年的太太去世了,梁漱溟陷入哀痛中,說道:“靖賢一死,家像是破了,我怎能不痛呀,我怎能不痛呀?”

時光如流,往事如煙。人物百家,回首悠悠歲月,講述真實歷史。百家人物,正如那天上的星星,閃爍在夜空里,常留記憶中。

梁漱溟和黃靖賢結婚後,剛開始夫妻倆的感情確實不算好。梁漱溟說:“我好讀書,用思想,而她讀書太少,不會用思想,許多話都不會談,兩個人在意識上每每不接頭。”

隨着時間的推移、互相之間的磨合,兩個人逐漸有了越來越深的相互認同和了解,梁漱溟也開始認識到自己妻子的優點。他說:“靖賢的為人,在我心目中所認識的,似乎可用‘剛爽’兩個字來說她。”梁漱溟還看到了妻子身上正直、忠信的品格,還有自己默默為操勞家務的奉獻精神。

梁漱溟說:“婚後14年間,使我藉以了解人生、體會人生。並從她的勤儉,得以過着極簡易的生活,俾我在社會上能進退自如,不用討錢養家,而專心干我的社會運動。”從這些字裡行間都能看出梁漱溟對妻子的感激之情。

 梁漱溟與長子梁培寬(右)、次子梁培恕(左),攝於1936年。(圖片來源:搜狐)

梁漱溟和黃靖賢在一起生活了14年,太太給梁漱溟留下了兩個兒子梁培寬、梁培恕。在此期間,梁漱溟在北大執教7年後,也就是1924年,主動辭掉了北大的教職。

關於辭職的原因,一種說法是:梁漱溟在教書過程中,做學術研究極度用腦,導致嚴重失眠、體力不支,所以向校長蔡元培提出辭呈。不過艾愷通過對梁漱溟的研究認為, 梁漱溟之所以辭職,一是覺得自己一天大學都沒上,對佛學的專業術語也不夠了解,覺得自己沒資格當教授;二是他受不了學術界的條條框框,骨子裡不想坐在書房裡搞紙上談兵的研究。

梁漱溟辭職以後,開始着手尋找解決中國問題的方案。其實梁漱溟心裡已經有了自己的答案:他認為,最佳方案就是鄉村建設。

梁漱溟把他的教學方法用到了自己的政治試驗上。他把解決中國問題的重點,落實在社會改造上,提出了的“鄉治”這個思路。有了這個思路以後,梁漱溟從20世紀30年代開始到1937年這段時間,在廣東、河南、山東等省份的農村主持鄉村建設,試圖通過政治經濟文化各方面的措施建立一個以“鄉約”和“鄉俗”為基礎的自治組織。梁漱溟說:“我以為中國問題的內涵雖包括有政治問題、經濟問題,而實則是一個文化問題。”他認為中國的問題癥結在於文化的倒退,他想以振興回歸儒家文化。以達到改良社會的目的。

梁漱溟認為:“中國原來是不像國家的國家,沒有政治的政治,國家權力是收起來不用的,政治是消極無為。”他甚至認為,中國不僅缺乏革命力量,也沒有革命對象。所以梁漱溟認定:中國建設不能走自上而下的路,只能從下面做起,從社會運動做起,最直接的是從鄉村建設開始。

梁漱溟想親自到農村搞試驗。他覺得當時的政府在很多方面都照搬蘇聯的模式,這種做法對中國來說行不通。他認為政府要以民生為基礎,而要想找到民族的出路,只能從自己的社會來找。

梁漱溟認為:“農村保存的老中國元素要比城市多得多。老中國的優點要保留,同時西方社會的優點也要吸取。把西方的科學技術和他們一部分的民主制吸收到中國來。其它的方面還是尊重中國古老的社會風習。”

他把這個想法,告訴給了老朋友——當時廣東政治分會建設委員會主席李濟深,李濟深非常支持,還邀請梁漱溟到廣東去搞這個鄉村試驗。

1928年,梁漱溟開始在廣州做“鄉治”實驗。他以辦訓練班的形式培訓農村工作人員,還為廣東地方警衛隊編練委員會做演講,傳播他的鄉治思想。梁漱溟舉辦了多次演講,題目就叫《鄉治十講》,內容涉及鄉治的意義、辦法等等。可惜,不久時局發生了變化,李濟深在政治上也開始失利,就這樣,梁漱溟開始沒多久的實驗就被迫結束了。1929年初,梁漱溟離開廣州北上,沿途考察了各地農村的情況,並寫下論文《北游所見紀略》。

梁漱溟回到北京後遇到幾個朋友在推行“村治”,他們在馮玉祥將軍支持下創辦了《村治月刊》,並在河南創辦村治學院。他們邀請梁漱溟一起參與,梁漱溟非常高興,立刻答應接辦《村治月刊》和擔任正在籌辦的河南《村治學院》教務長,梁漱溟寫的《北游所見紀略》後來也發表在了《村治月刊》上。

梁漱溟到河南後擔起了村治學院的籌建工作。他首先起草了《河南村治學院旨趣書》,概述學院宗旨。1929年底學院招收了第一批學員,大概有400人左右,結果又不巧,正趕上軍閥開始在中原地區大混戰,這批學員學了不到一年就草草結束了。這之後梁漱溟又回到了北京。

梁漱溟在河南辦村治學院的時候,認識了馮玉祥的部下韓復榘,後來中原軍閥混戰,兩個人也各奔東西。1930年9月,蔣介石任命韓復榘做了山東省政府主席。韓復榘希望山東的鄉村有所改變,就邀請河南辦村治學院的原班人馬到山東搞鄉村建設。

1931年,梁漱溟團隊在山東創建了《鄉村建設研究院》。研究院分三部分:一個是鄉村建設研究院;二是鄉村服務訓練部;三是鄉村建議實驗區;外加一個農場。

山東鄒平縣就是鄉村研究院的實驗區。經過山東省政府同意,這個縣的全部事務全權由研究院管理,包括縣長人選由研究院提名,省政府按照提名任命;縣政府的機構設置、行政區劃分等等。

梁漱溟和他的鄉村建設研究院在當地辦學,讓窮人的孩子免費上學,當時好多農民的孩子都能上學了。當然不收學費也造成了學校經費緊張的問題。

學校的資金上確實有點吃緊,不過老百姓的經濟狀況確實有改變了。鄉村建設研究院從發展生產入手,幫助農民改良棉花種子,使鄒平縣這個產棉區變得更加高產;他們向農民推廣小麥和畜禽優良品種,努力發展生產;此外還帶領農民植樹造林、疏通河道、辦衛生院、修繕廟宇、鹽店、改建教堂棄用的房子、加蓋百餘間平房、禮堂等,改善農民的生活條件。這些變化都是梁漱溟的鄉村建設所希望實現的。

可以說,梁漱溟在鄉村建設實驗中做的一切都是用佛家的慈悲心態在做。這在他做的一個名叫《拿出家精神來做鄉村運動》的演講中,有很明白的詮釋。他說:

“……現在我來做鄉村運動,在現在的世界,在現在的中國,也是同和尚出家一樣。我同樣是被大的問題所牽動,所激發:離開了友朋,拋棄了親屬,像和尚到廟裡去一般地到此地來。因為此事太大,整個地佔據了我的生命,我一切都無有了,只有這件事……”

1933年,梁培寬、梁培恕跟着母親也來到鄒平定居。不幸的是,1935年,梁漱溟的妻子因為難產,在山東鄒平去世。梁漱溟在《悼亡室黃靖賢夫人》中這樣回憶這段生活:

“我自得靖賢,又生了兩個孩子,所謂人倫室家之樂,家人父子之親,頗認識這味道。”

對於妻子的去世,梁漱溟感到非常哀痛,他說:“現在靖賢一死,家像是破了,驟失所親愛相依的人,嗚呼,我怎能不痛呀,我怎能不痛呀?”

儘管梁漱溟和黃靖賢在一起沒有什麼共同志向,交流也很少,但善良的黃靖賢對梁漱溟和孩子們無微不至的關懷,使得兩人之間逐漸產生了親情。

他繼續他的鄉村建設工作,但是阻力很大。梁漱溟的兒子梁培恕後來回憶:

“在山東鄉村建設研究院有兩派人,一個是河南派,一個是支持父親梁漱溟的。河南派實幹起家,是槍杆子打出來的天下。他們總想鄉村建設就應該把農民武裝起來,把土豪幹掉。”

後來梁漱溟跟毛澤東說起這事,毛對梁漱溟說:“你這條路根本沒走對。你要用土改他就動了。最容易使一個人感興趣,在行動上起作用的,是經濟力量,是利益。”後來共產黨在農村就以“鬥爭”的方式實行了土改,很快共產黨來個公社集體化輕而易舉地把土地從農民手裡奪走了。

不久日軍侵略中國,國內一片混亂,校長也被老百姓槍殺了,梁漱溟的鄉村建設是徹底辦不下去了,以失敗告終。梁漱溟帶着巨大的遺憾,離開了山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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