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世忠(圖片來源:大紀元)
陳世忠(圖片來源:大紀元)

【獨家】專訪劉賓雁筆下主人公陳世忠(四):依法治國口號多響亮

岳文驍
2019-05-17 20:01
其實還可以延伸下去,講出許多痛斥周強這種反動言論的真知灼見來。但是我相信在這裡說得再多也不過是對牛彈琴罷了。倒是廣大的聰明的讀者不妨開動腦筋,自己加以補充好了。依法治國的口號多麼響亮!問題是由誰來治?靠腐敗透頂的最高法院和最高檢察院?靠領導他們的政法委?還是靠東廠錦衣衛或者中紀委?好好想想出路何在吧!問問那些監督別人的人,誰來監督你呀!

現旅居瑞典的陳世忠先生是已故中國知名作家劉賓雁報告文學《第二種忠誠》的主角。他最近在希望之聲發表回憶文稿,披露了對原國軍軍官李植榮在“文革”期間冤死,以及日後陳世忠揭發真相引發更加令人扼腕痛惜和充滿正邪較量的維權過程(詳見本網站刊發文稿《陳世忠:李植榮遇難五十周年祭》)。

本台中國新聞組特別對陳世忠先生進行獨家專訪,陳世忠從那段中共黑暗的人權史,談到時下中共治下的司法亂局。當中有不少珍貴真實的歷史事實,和一位經歷多年磨鍊的維權人的洞穿中共邪惡本質的真知灼見。我們將分期刊發專訪內容以餉讀者。

記者:讀過您在2011年發表的《30年上訪維權的經驗教訓——獻給中國大陸上訪維權的冤民們》,感覺您在那時已對中共的邪惡有深刻的認識,您的經驗教訓對於那些還沒認清中共本質的訪民有啟發,請問當時你的情況,寫這個文章的背景,是什麼觸發了你想分享這些體會?

陳世忠:這個李植榮被殺案本來是一樁並不複雜的故意殺人案。但是,因為是“解放軍”在站崗放哨期間,在光天化日之下,面對大批見證犯罪的犯人,利用職權製造假案殺害無辜,就特別令人悲憤。可是當時在場的都是犯人,說話沒有說服力,說了也不可信,反而可能給自己帶來巨大的危險,因此實在是敢怒而不敢言。可是人人心裡都像鉛塊那樣沉重。一直到1981年,我得到平反判決書以後,才有可能揭發此事。

請別忘了,當時的我對這個黨是充滿了感激的心情,立志要為黨、為國家、為人民努力工作,把失去的時間找回來,不辜負人民對我的培養。黨中央號召團結起來向前看。

除了努力做好本職工作以外,我還充滿了為黨和人民立功的強烈願望。因此,還在我自己的冤案等待國家複查的時期,我就向前來複查我的案件的法官順便提出李植榮被殺的案件,請教他們我應該找誰過問這件事。他們回答說,應該找黑龍江省法院。所以,我在得到平反判決書以後的第三天,就給黑龍江省法院郵寄出了檢舉信,與此同時,我給我所在的大學的黨支部書記上交了入黨申請書,還給胡耀邦寫信,表示自己為黨和人民做貢獻的決心。

我深知,作為一個曾經被判刑勞改的政治犯,儘管已經獲得平反,現在要舉報“解放軍”戰士殺害無辜犯人,畢竟要冒很大的風險的。萬一告不贏,比方說,大多數目擊者不願出來作證,我就會遭到污衊“解放軍”的指控,後果不堪設想。這就是說,我也並不是一點顧慮也沒有的。

後來的事實證明,我的告狀遠非一帆風順。

首先是無人受理,大多數單位不是不予回復,就是表示不歸它管,來回踢皮球,以至於造成我的檢舉信拖了五年以上無人過問。

這個案子最後畢竟有人管了。但是,管的方式和結果完全不同。一個是,黑龍江省聯合調查組走訪了大量的目擊者、檢舉人、兩名被告,獲得了詳盡的證據。結論是我的檢舉基本屬實,兇手的行為屬於故意殺人,應該追究他們的刑事責任。另一個是軍方派出的調查組,兩個人,前來和我談話,然後找來找去,沒有見到任何在場的人,僅僅是請當年曾經在農場工作過的幹部聚在一起進行回憶,抓住四點非本質的地方,就下結論說,陳世忠的揭發檢舉有許多失實之處,不予採信。而且根本不讓我看到這個毫無說服力的調查結論。如果不是李占恆發表那篇文章,如果我沒有把李占恆等告上法庭,我就永遠也看不到這份顛倒是非的所謂調查報告。

還是要感謝李占恆的文章,不然我哪裡能知道這麼多的黑幕:殺人犯對有罪判決不服,正在進行上訴期間,就被交保釋放。然後還是以二犯的罪行“已過追訴時效期限”為理由,撤銷了原來的“犯罪事實清楚、證據確鑿充分”的判決,乾脆連案子也毫無道理地撤銷了,從而為主犯王忠全重新當上法官掃清了障礙。

不僅如此,王忠全進一步書面正式要求,追究劉賓雁和陳世忠的誣陷罪。要求陳世忠起碼應該向兇手們賠禮道歉。

我感到驚訝,要求李占恆公開道歉,要求五家報社糾正不實報道,均遭拒絕。因而逼得我向法院控告六家被告侵犯名譽權。在審理過程中,我獲知了對方更多的不可告人的貓膩。

但是最後我畢竟打贏了官司。由此可見,並非所有的法律工作者,並非所有的法官都是阿諛奉承之徒,並非所有的法官都是屈從於上級壓力,昧着良心,做可恥的違心判決的。

最高法院原以為可以瞞天過海,不公開開庭,不通知受害人家屬、檢舉人和眾多證人,悄悄地把罪犯放了,就萬事大吉了。卻萬萬沒有想到,李占恆的文章闖下了大禍,泄露了天機。不得不來一個“一不做二不休”,指示下級法院“不按損害名譽權結案為宜”。這就是人們常說的“用十個新的謊言來掩蓋原來的謊言”。結果是欲蓋彌彰,暴露出最高法院才是這場顛倒黑白的判決的主宰和元兇。

我突然想起了在著名的“布拉格之春”期間的一張照片。群情激奮的捷克青年面對蘇軍的坦克,敞開胸前的寸衫,高呼“你們有坦克,我們有真理!”

我們的博大精深的中華文化還有一句教誨:“一時成敗在於力,千秋勝負在於理。”以最高法院為首的整個法院系統在這一場正邪鬥爭中已經輸了個精光,包括王忠全、李占恆等人在內的整個惡勢力已經把自己反人民的醜惡面目暴露無遺,他們用自己的倒行逆施給中國人民上了寶貴的一課:中國的法律和法院是為什麼人服務的。

因此,我現在做的,說的,寫的都是為了一個目的,讓更多的華人知道真相,從而丟掉幻想,不要對這個以最高法院為首的中共司法犯罪集團繼續抱有幻想。

但是,這麼說是不是大家就不要“上訪”了呢?就不要通過法院、依靠法律來解決問題了呢?

我說,我既不也不。就是說,我並不號召國人去“上訪”,也不勸告國人別去“上訪”,或者依靠法院和法律解決問題。為什麼呢?

我親眼看見多少可憐的“上訪”者,歷盡苦難,還是找不到伸冤的地方,甚至變成了所謂的“上訪專業戶”,遭到截訪,遭到關進久敬莊的黑牢房的非人待遇,到頭來還是什麼問題也解決不了。你總不能號召大家都去模仿楊佳吧?

但是,為什麼我也並不勸阻大家去“上訪”,去通過法院去解決問題呢?

那是因為:1.我記得,最高法院信訪局局長曾經講過:前來“上訪”的訪民百分之九十都是有道理的。這說明,即使在法官隊伍里也還有一些良心並未完全泯滅的正直人士存在。

2.你設身處地地想一想,如果你“不幸”坐在他們那個骯髒的位置上,你又要做壞事,又要掩人耳目,你會怎樣做?你總不至於對每一個案件都處理不公吧!你也總不會一個壞人也不抓不判吧!甚至可以說,你處理的大多數案件還是正確的。但是,你還是需要幹壞事,需要以特權謀私。就像陝西千億大案的卷宗失蹤案那樣!那麼,就連最高法院的最為機密的檔案室也會出現這樣的漏洞,還有什麼壞事是他們不能幹、不敢幹的呢?我的消息很不靈通,但是也記得,有的人可以花費一個億來把死刑犯撈出來嘛。大不了到頭來找一兩個替死鬼、替罪羊,把你開脫出來,使你得以全身而退,不就萬事大吉了?試問,這種事如果中國存在反對黨或者中共黨內的反對派,或者有媒體真正的監督,又怎麼可能辦得到?即使做到了,也會迅速被曝光。這就是兩種制度的本質區別,這就是有人監督和不受監督的本質區別。這就是“絕對的權力產生絕對的腐敗”的註解!

3.因此,他們對各地無路可走的訪民們進行截訪、進行打擊和迫害,就更進一步加劇和人民之間的矛盾,播種下仇恨,增加中共自己的對立面!

記者:在一黨專政的中國大陸,司法並不獨立,共產黨才是領導一切的。周強就公開說中共堅決抵制西方“憲政民主”、“三權分立”、“司法獨立”。但是中共最近又推什麼依法治國,還建了一個中央級“依法治國”委員會,您怎麼看?

陳世忠:我記得丘吉爾講過一句名言:民主並非十分完美,但是,迄今為止我們還沒有找到更加完美的制度。是啊,那些所謂的民主國家,也有一大堆問題,往往是開會亂鬨哄的,甚至大打出手。民主國家也有腐敗,不少總統、總理下台以後很快就鋃鐺入獄。

但是,總體上看,民主國家的清廉程度是比較高的。尤其是北歐幾個小國,幾乎年年都在世界清廉指數排名榜上名列前茅。為什麼呢?我的體會是三條:1.多黨制互相監督,互相挑毛病。2. 媒體的監督。許多暗中操作、不可告人的陰謀詭計恰恰是媒體記者首先揭露出來的。因此,媒體記者常有無冕之王的美稱。3. 司法獨立。或曰三權分立,我記得大陸拍過一個連續劇,名曰《走向共和》,一共五十集。可是,到了最後幾集,就被迫停播了。為什麼呢?就因為那裡有孫中山的五權分立的主張,在三權之外又增加了考試權和罷免權。

反觀周強的言論:共產黨是領導一切的,中共堅決抵制西方“憲政民主”、“三權分立”、“司法獨立”等等。這就是無產階級專政的具體實踐。無數事實證明,一黨專政就不可避免地導致一言堂,司法腐敗、無人監督、濫用職權、營私舞弊。

比如,既然黨是領導一切的,那麼司法機關也不例外。最高法院似乎是至高無上的了吧?請問有哪一個所謂的民主黨派敢于監督它呢?但是,它的上面還有一個領導一切的“黨”啊!也舉兩個例子吧。華國鋒一舉粉碎“四人幫”,在等待公審期間,有西方記者採訪華國鋒,問他認為會怎樣處理江青。華不假思索地回答說:判死刑是不會的。簡單一句話,就暴露了中共“審而不判”、“判者不審”的本質。就是說,還沒有開庭審理,華國鋒早就知道不會判死刑,或曰他已經給審判機關定了調子:不可判她死刑。請問還有司法獨立嗎?

再如“反右派”運動,先是號召大家“大鳴大放”,向黨提意見,幫助黨“整風”,說是言者無罪聞者足戒,而當人們真的響應號召,提出批評和改進意見時,毛就變了腔調,說是故意引蛇出洞,說是“右派”言論是敵我矛盾,“言者無罪聞者足戒”對他們是不適用的。因此把幾百萬響應號召的知識分子打成右派就變成了一場預謀已久的“陽謀”,而像李植榮那樣的屈死鬼,不就是這種不受監督的一言堂的犧牲品嗎?後來的事實證明,百分之九十九以上的“右派”都是被冤枉的,得到了改正。而剩下的不到百分之一的所謂“右派”,也只不過是留下來給主持“反右”鬥爭的罪魁禍首鄧小平用作遮羞布罷了。這不是不受監督的一言堂又是什麼呢?

還是回到李植榮這個案子來。這麼明顯的證據確鑿的故意殺人案居然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殺人犯免于刑事處分還不算,把他們偷偷放出來,讓他們恢復黨籍、補發工資、恢復公職、連升三級,搖身一變,成為受害者,被誣陷。。。回過頭來要求追究陳世忠的誣告罪。這種無恥的荒唐事別人能幹得出來嗎?最高法院不是一個人說了算,這麼大的事情,不通過院長一把手可能嗎?這麼大的彌天大謊不請示那“九龍治水”的政法委書記可能嗎?再說了,又有哪個媒體敢于監督最高法院這種無法無天的罪行呢?

暫時打住。其實還可以延伸下去,講出許多痛斥周強這種反動言論的真知灼見來。但是我相信在這裡說得再多也不過是對牛彈琴罷了。倒是廣大的聰明的讀者不妨開動腦筋,自己加以補充好了。依法治國的口號多麼響亮!問題是由誰來治?靠腐敗透頂的最高法院和最高檢察院?靠領導他們的政法委?還是靠東廠錦衣衛或者中紀委?好好想想出路何在吧!問問那些監督別人的人,誰來監督你呀!

(全文完)

編者注

已故的中國作家劉賓雁(192527日-2005125日),吉林長春人,曾任《人民日報》記者、中國作家協會副主席。1986年秋到1987年春,由於中國科技大學等校師生展開大規模學運,鄧小平將方勵之、王若望和劉賓雁三人開除出黨,稱他們為資產階級自由化的代表人物。1988年春,劉賓雁應邀到美國和加拿大講學。1989年劉賓雁經香港準備回大陸時鄧小平發動震驚中外的六四大屠殺,劉賓雁公開譴責中共軍隊武力鎮壓,被禁止回國。2005125日,劉賓雁因直腸癌在美國去世,終年80歲。

陳世忠是劉賓雁著名報告文學《第二種忠誠》的主角。1960年陳世忠從莫斯科工業大學畢業,1963年寫了一份給毛澤東的萬言書批評當時的一系列政策。後被以“反革命罪”被判八年徒刑。1981年平反後,他向有關部門舉報了一件政治犯被看守謀殺的案件,遭到政法系統的威脅。2000年陳先生離開中國,現居瑞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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