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書共享】《一滴淚》(90)——右派改正

齊玉
2019-09-9 07:16
希望之聲廣播電台,下面請您收聽長篇連播節目。今天我們將繼續為您播出巫寧坤先生的自傳小說《一滴淚》。

 中共中央決定(所謂)“撥亂反正”,但各方面的極左當權派還在頑抗。在教育方面,高等院校終於在1977年夏末恢復通過統一考試招生的辦法。全國積壓了多年的千百萬高中畢業生參加1965年以來的首次高考。錄取的比例不到百分之一。一丁和一毛瞞着生產隊領導偷偷複習五門功課,準備應考,因為生產隊不願知青流失。他們在縣城參加考試回農村後還得為“資產階級大學熱”做檢討。一毛總算被安師大外語系英語專業錄取。一丁考試成績優異,英語得105分,卻成了“政審”的犧牲品。因為他父親當過極右分子,全國高校的重點英語專業都“礙難錄取”。連安徽大學也把他拒諸門外,因為知情者透露,“錄取他就意味着巫寧坤捲土重來”。他被安師大阜陽分校看中。所謂“分校”是阜陽師專的前身,為了適應目前的需要戴上了大學的“帽子”,後來正名為阜陽師範學院。我這個內疚的父親到火車站去送他登(上旅)程,眼睜睜看着壯實的大小夥子含着眼淚登上北上的慢車,前往有“安徽的西伯利亞”之稱的淮北“深造”。

    隨着“改革開放”的浪潮,我逐漸恢復和國外親友的聯繫。我和在香港的姐姐音訊斷絕多年,突然收到一封來信,孩子們驚異不已。因為長期以來,“海外關係”是見不得人的“家醜”,我們一直沒跟他們講過。除了一個姑媽,不久他們又發現還有一個大伯在新澤西州。1977年9月,又冒出一個外甥女、一個堂姐的女兒。她夫婦二人帶着他們四歲的兒子從紐約回國探親,我認為他們來蕪湖探望舅舅一家是理所當然的。不料她從北京來電話,說接待人員告訴他們,蕪湖不是“開放”城市。我一聽就火了,當即說:“他們睜着眼說瞎話。楊振寧博士不久前剛來過。他就住在離我住處一箭之遙的鐵山賓館。我常有幸目送他的車隊從我門口經過。”

    這樣一來,我的外甥女,年過三十,才有機會第一次和舅舅見面,離她母親在台北去世已經多年了。我向系領導彙報即將有“海外關係”光臨,房管科奉命立即讓我搬出教堂,調整住房,以免“外賓”對高級知識分子的待遇留下錯誤印象。(尤其我外甥女的丈夫在聯合國總部工作。)在某些掌握房屋分配大權的幹部眼中,“摘帽右派”仍然是最臭的“臭老九”,有教堂可住已屬寬大。(一)直(拖)到“外賓”肯定來臨的前夕,原來住戶搬走之後,才允許我們搬家。實際上,我們直到第二天才能搬,因為我們得先清除成堆的垃圾,清洗污穢的窗戶和水泥地。兩間小屋子牆上石灰剝落,廚房的牆給煤煙薰得漆黑。房管科,為了應付裝飾門面的緊急政治任務,派了一個小臨時工提着一桶石灰水,用一把笤帚把所有的牆草草粉刷了一遍,結果每面牆都像一幅大地圖。湊巧得很,一丁從生產隊回來,又當上搬家的主力。他用平板車把大件傢具拉到新居,其它東西等客人走了再搬。

    外語系工宣隊夏師傅來到新居,交給我三十元人民幣,原來是魏書記剛批准給我加的工資,以彌補當初我從安大調來時被無理剋扣的部分。夏師傅是新近複員的軍人,待人和藹,主動提出用這筆錢替我去鐵山賓館買兩條“大中華”牌香煙、兩瓶“古井貢酒”,都是市面上買不到的,供我招待“外賓”之用。後來發現,我的親戚既不抽煙,也不喝酒,這些高檔商品就交給夏師傅酬謝這次為接待工作出力的人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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