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物百家】一代建筑宗师——梁思成(二)

香梅、李怀恩
2018-09-24 18:11
梁思成和营造学社的同仁在古建筑调研过程中,有一个震惊世界的伟大发现:一座纯正的唐代木构架建筑——五台山佛光寺大殿!还没来得及仔细研究,卢沟桥事变爆发了,回到北平的梁思成夫妇不愿意配合日本人的合作要求,开始了流亡的生活……

时光如流,往事如烟。人物百家,回首悠悠岁月,讲述真实历史。百家人物,正如那天上的星星,闪烁在夜空里,常留在记忆中。

1932年4月,梁思成锁定了第一个探索目标——河北省(今天津市)蓟县独乐寺进行考察。这是中国建筑史上的第一次古建筑考察。

中国古代的建筑,外行看着都差不多,其实形制、细节、艺术特征都有非常微妙的差别。梁思成的这次考察,在这些方面就有很多重大发现。

 1932年梁思成考察独乐寺 。(图片来源:百代旅行网)

首先是建筑风格。独乐寺前山门的屋脊装饰很特别,脊饰的上端是唐代流行的鳍形尾,鱼鳍的鳍。末端是宋代常见的吻状样式。另外,寺里的三层木构架观音大阁,外观和敦煌壁画里的唐代建筑非常相似。

最后经过反复考证认定:这座建筑建于公元987年,是一座辽代楼阁,也是当时国内发现的最古老的木构架建筑。

 1932年梁思成、林徽因夫妇与费正清夫人费慰梅 。(图片来源:建筑师杂志)

梁思成把这个发现整理总结之后,在《营造学社汇刊》发表了他的第一篇科学考察报告——《蓟县独乐寺观音阁山门考》。据说这篇报告当时引起了中国和国际考古界的轰动。

在那之后,梁思成和营造学社的同仁在江苏的苏州以及北方的一些地区又进行了多次成功的古建考察。他们一般是春、夏两季在野外考察,秋冬两季整理照片和测绘稿,同时撰写考察报告。

 梁思成、林徽因夫妇在考察古建筑的房梁,他们真是一对比翼鸟。(图片来源:摘走网)

对于那些需要立即抢救的古建筑,他们都是制定保护修缮方案,提交给当地政府和北京古物保护委员会。所有这些考察成果都为他后来注释《营造法式》、编写《中国建筑史》,打下了良好的基础。这些珍贵的照片和测绘稿,已经成了研究中国建筑史的第一手资料啦。

营造学社的同仁们不辞辛苦,从1932年到抗战爆发前,先后调查了全国137个县市的古建殿堂房舍,一共1823座,详细测绘的建筑就有206组,测绘图稿完成了1898张。在这个过程中,梁思成和他的合作者们还有一个划时代的大发现:一座唐代木构建筑——五台山佛光寺大殿!

1937年,梁思成、林徽因夫妇在五台山发现了唐代木构建筑——佛光寺(图片来源:百度百科)

在那之前,一位日本学者曾经对梁思成说过:“中国已经没有唐代的木构架建筑了,要想看到真正的唐代建筑只能到我们日本的奈良。”

一座唐代的木构架建筑保存1000多年很难,而且从当时的调查结果看确实没有发现实际案例。1937的时候,梁思成已经跑遍了华北的大部分地区,见到的所有的木构架建筑都是宋辽以后的建筑。看起来似乎日本学者的说法是对的。

梁思成对唐代建筑存世一直没死心,他冥冥之中感觉很可能在中国某个偏僻的角落有真正的唐代建筑。

  1937年6月下旬,梁思成、林徽因与营造学社研究人员往五台山进发。(图片来源:知乎网)

1937年7月,梁思成夫妇再度拜访五台山,摸到了一座寺庙——佛光寺。打老远望见佛光寺大殿,赫然看见大殿正面的竖楞窗,梁思成惊呆了!那可是典型的唐代样式!

夫妻俩激动不已,赶紧仔仔细细考察。梁思成爬进大殿屋顶的藻井,在里边发现了只有唐代才有的梁架结构,梁思成心里有底了:这绝对是一座真正的唐代建筑!

 1937年,林徽因在五台山佛光寺大殿内与“宁公遇”的合影(图片来源:摘走网)

与此同时,细心的林徽因在大殿的横梁上发现了“女弟子宁公遇”的墨迹手书,这和大殿外台阶前经幛上的刻字完全吻合。刻字说了:佛光寺大殿建于唐大中十一年,就是公元857年。

梁思成夫妇太高兴了,一时半会都平静不下来。不过,现实容不得他们高兴太久。在几百公里外的北平,卢沟桥事变突然爆发了。

 林徽因在五台山佛光寺测量经幢(图片来源:知乎网)

在国难面前,古建筑的事儿只能暂时放一边了,他们决定赶紧回北平。回到北平后发现,北平乃至全国都弥漫着战争的紧张空气。林徽因写信给不在身边的女儿梁再冰说:“如果日本人要来占北平,我们都愿意打仗,到时你就跟着姑姑在那边,我们就守在北平,等到打胜了仗再说,我觉得现在我们做中国人一定要勇敢,什么也不怕,什么都要有决心才好。”

 林徽因和女儿在李庄。(图片来源:摘走网)

可惜,中国军队没有守住北平。不久日本人找上门来了,他们知道梁思成的大名,希望他留下合作,组建中日友好协会。但是,梁思成不愿意做汉奸。一家人开始逃离北平,半年后的1938年1月到达昆明,之后重组了营造学社,开始了在抗战大后方艰难的生活。

随后又是3年多颠沛流离的生活,1940年底,营造学社迁移到了四川省南溪县的一个小村子李庄,定居了下来。这里远离战火,相对安全,有助于考查研究。  患有严重肺病的林徽因卧病在床。(图片来源:每日头条)

可是刚到李庄,林徽因就因为长期劳累和颠簸,肺病复发了。梁再冰回忆,母亲当时高烧40度,一连几个星期不退,每天晚上大汗淋漓,非常痛苦,一直卧床不起。

梁思成这样描述当时的生活:“在菜油灯下,我做着孩子的布鞋,购买和烹调着便宜的粗食,我们过着我们父辈在他们十几岁时过的生活,但又做着现在的工作。我的薪水只够我家吃的,但我们为能过这样的日子而很满意。我的迷人的病妻,因为我们仍能不动摇地干我们的工作而感到高兴。”

 两个孩子围着病榻上的林徽因(图片来源:摘走网)

1940年2月,中国营造学社史上的最后一次野外考察(川康两省联合调查)结束后,抗日卫国战争也进入了胶着状态,梁思成决定开始撰写《中国建筑史》。

梁思成的家是一个异常简陋的民宅,里面一间住着林徽因,常年卧床静养;外面是梁思成的工作室,窗户是纸糊的直楞窗户,冬天糊点纸,挡着北风,就在这样的环境中梁思成做出了世界水平的学术研究,画出了具有世界水平的图纸。

梁思成的好朋友费正清夫妇在回忆录中这样写道:“那时他们都已成了半残的病人,却仍不顾一切地在极端艰苦的条件下致力于学术研究。”

面对贫困和疾病的折磨,梁思成处之泰然。不过,当他们听说天津发大水、营造学社存放在银行地下仓库的大批图片资料被淹,多年心血就这样毁于一旦时,梁思成再也控制不住情感,夫妇俩深夜里抱头痛哭。

更不幸的消息来了。1941年3月林徽因的弟弟林恒在对日空战中阵亡了。这是他们家里第二位在抗日卫国战争里牺牲的亲人,10年前,梁思成的四弟梁思忠就在八一三抗战中阵亡。梁思成瞒着妻子独自一人去成都料理了林恒的后事。

1945年抗战胜利后,林徽因的病情越来越严重,大夫告诉梁思成,再不及时就医,林徽因的病就难治了,恐怕会不久于人世。其实,抗战期间梁思成和林徽因的老朋友,美国驻重庆使馆官员费正清,就劝他们到国外就医。但梁思成婉拒了老朋友的好意。

梁思成说:“我们的祖国正在危难中,我们不能离开她,如果我必须死在刺刀或炸弹下,我要死在祖国的土地上。”

就这样,林徽因的病一直拖了下来。1949年中共建政后,林徽因也想发挥点作用,所以顾不上病,忙于建筑文物保护、传统民族工艺抢救等等,身体越来越差。最后,她终于因为保护北京牌楼跟北京市长吴晗发生冲突,悲愤之下病情恶化。1955年,一代才女林徽因辞世,只活了51岁。

不少亲友埋怨梁思成。梁思成后来讲,不赴美治病也是林徽因的决定。他说:“我从岳飞、文天祥、李白、杜甫那里继承了爱国主义,林徽因从拜伦、卢梭那些伟大的哲学家那里学到了反侵略的精神。所以当时这种选择我们都没有后悔。”

1944年,梁思成和他的同事们在极其困难的条件下,用最原始的方法印刷出版了《营造学社汇刊》七卷一期、二期,第七卷的发表标志着中国营造学社达到了学术顶峰,也为《中国建筑史》的完成打下了最后一根柱椿,他发表在七卷一期上的《为什么要研究中国建筑》的文章,30年后成为了《中国建筑史》一书的序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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