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书共享】《一滴泪》(37)——探监

齐玉
2019-01-3 20:52
希望之声广播电台,下面请您收听长篇连播节目。今天我们将继续为您播出巫宁坤先生的自传小说《一滴泪》。

我在茶淀小火车站下车时,太阳已经升起。我走进萧条的候车室去找办理到农场探视手续的地方。我看见一个窗口挂着一个大字牌子,上面写着“探视宁河农场劳教分子登记处”,窗前已经有几个妇女排着队。站在我前面的是一个邋邋遢遢、形容憔悴的中年女子,身上穿着一件打满补丁的灰布男式干部服上衣。她手里TI拿着一把生满锈的大铁锹。干什么带把锹?是给她男人用的劳动工具?为什么不带食物包?过了一会,我忍不住问她:“大姐,这锹作什么用?”

   “告诉你也没关系,妹子,因为你也是去同一个地方的,”她满不在乎地回答。“昨儿个接到场部通知,说我家右派男人死了,让我来收尸。我带这把锹就是来埋死鬼的。我男人死了,明白吗?”

   我注意到她身边站着一个男孩,满脸病容,身上只穿一条灰色破短裤,脚上趿着破旧的黑塑料凉鞋。“这是你儿子,大姐?”

   “是啊,和那个死鬼生的。他刚十岁,没吃的,没穿的,没学上。人死了,他就死了。对不,妹子?可我们娘儿俩怎么办呢?”

   “我很难过。”我爱莫能助地说。

  “他死了,他现在安宁了。不用为他难过了。他不再需要吃的了。可我们娘儿俩怎么活下去呢?”停顿一会儿之后,她问我:“你男人也是右派?”

   “是的,他也是右派。”

   “他还好吗?” “希望他不出事,”我无力地说。可是那把铁锹使我心寒。宁坤写那封告急信到现在快两个星期了。我是否也来迟了呢?天哪,我会不会也需要一把铁锹呢?

填好表格之后,我和那个带着儿子和铁锹的女人一道离开候车室,走上去监狱农场的十几里长的碎石子路。一路上,听她说她也是头一次来。他男人给家里写过信,要她送吃的。他该知道家里的难处。她到哪里找钱给他买吃的呢?一个小学教员,工资本来就很低,后来因为他说党支部书记专横就被打成右派,开除,劳教。“我靠打零工养孩子和自己都不够。我给他写回信,还是向邻居借了八分钱买的邮票。我总盼他有朝一日会回家,恢复工作,一起过小日子。好歹从今以后他不会再给家里写信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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