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书共享】《一滴泪》(67)——全家下放

齐玉
2019-07-17 08:33
希望之声广播电台,下面请您收听长篇连播节目。今天我们将继续为您播出巫宁坤先生的自传小说《一滴泪》。

冬去春来,生产队小山上的桃树开花了,小孙常带领他放牧的一小群牛鬼到果园去学习。我们坐在繁花似锦的树下,呼吸花香醉人的新鲜空气。一天下午,春光明媚,我们正准备在那儿聚会,却看见好几个社员正在队长指挥下砍伐桃树。小孙大惊失色,急忙问道:“娄队长,你们这是在干什么?我不能相信我的眼睛!”满面愠色的队长回答:“小孙,上级命令!挖资本主义根子!水果是资产阶级的奢侈品,从卖桃子得到的额外收入会腐蚀我们的灵魂,他们说的。明白吗 ?”小孙说不出话来,但是我看见他眼里有泪水。

    晚饭后,小孙来和我去散步。他情绪低沉,含泪说:“这场革命有许多事我没法理解,我也许永远不会理解。我是在果树当中长大的。它们是跟我玩耍的朋友,它们的果实养活了我。粗暴无理地砍倒一棵鲜花怒放的桃树,这就如同杀害一个欢笑的青年!我恐怕当不了一个好的革命者…… ” 不久以后,小孙被分配回他自己的公社中学当英语教师,而他那些更革命的同学就分配在安大或城市政府机关工作 。

    四月底,岳副书记向我宣布对我审查的结论。(1)没有发现新问题,过去和现在都没有;(2)解除临时工合同,5月1日起生效;(3)下放和县高庄生产队,与家人一起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他又补充说:“你明白这是一个很好的政治结论,虽然你没有固定的工资收入了。反正李怡楷每月还有工资。我希望你能体会我们为你做的这一切,在会上表达你对党的感激。”听上去仿佛我获得了什么浩荡的皇恩。我写了几个字把(这所谓)“好消息”告诉怡楷。两天以后,4月30日,在全系师生大会上,岳副书记宣读了《中国共产党安徽大学委员会关于巫宁坤问题的决定》,然后由我向党、向安大和外语系领导、向全系革命师生对我如此慷慨宽大的处理表示由衷感激。回到金家,社员接二连三来跟我说,他们对于我的处理感到十分愤慨。“他们指望你靠什么生活?特别是他们自己承认并没有发现任何新问题!”村子里那个爱说实话的社员说:“毛主席不是最近刚讲过‘不给出路的政策不是无产阶级的政策’?说了也白说,老巫,‘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你还不到五十,好好保重身体。”陈宇前来话别。“看上去,你和李老师从此以后没有机会在大学教书啦。注意自己的健康,让孩子们健康成长!我跟一丁玩得很好。告诉他陈大哥想念他。”我听得出他有些感伤了,就跟他说:“别这样,小陈。我并不那么悲观。如果中国连我这样一个人的容身之地也没有,我不知道这个国家将会到什么地步。咱们走着瞧吧。我个人的命运并不让我忧心忡忡,更不应当成为你思想上的沉重负担。当心你那张大嘴巴!”我们俩都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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