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王荫贺夫妇就没有这样幸运。王家住在刘家庄,是一个风景优美的地方,靠近河边,距离教会十五哩。王君是一个热心的新教友,性情刚直,行动不够谨慎。共产党不喜欢这种个性,也不喜欢王荫贺。终于在一天夜里把王某抓去活埋。
他的太太非常爱他,由于过份悲痛与震惊而几乎陷于疯狂。她从这村跑到那村,蓬头垢面,痛哭流涕,对每个人述说共产党杀他丈夫的情形。
“他们是魔鬼!”她叫着。“他们没有人性!”
有时她爬上屋顶,高声对下面聚集的人们演讲,述说共产党的罪恶,共产党的暴行,共 产党的背叛人民与国家。她的正义愤怒充满着钜大的力量,使人们肃然静听。没有人嘻笑或嘲弄地侮辱她。没有人觉得她的愤怒与悲痛是疯狂的行动。
她这样做了许多天,共产党起初不理她。但当共产党衡量她的愤怒程度和精神力量,感到她会继续不断地愤怒的反共时、共产党立即把她逮捕起来。几个人把她推到已经 掘好的土坑前,另外几个人跑到她家里将她七岁的女儿捉来,一齐推到坑前。先把母亲 丢进去,随后丢进女儿。小女孩惊吓得尖叫,母亲为女儿的命运而啼哭。一个新参加共 产党的青年放下他的铲子,跑到坑前把女孩抱出来。
“母亲是坏人,应该死,但孩子不应该死!”他叫道。
母亲看到孩子得救了,她脱下一双鞋子交给孩子。
她说:“在我被活埋后,把我这双鞋子放在我的坟上,让大伙儿知道我在这里被活埋”。 当她对孩子作这项凄惨的请求时,她祈求人们记忆住这个惨酷的行为而不必追忆她自己,那样她的死便不会没有意义。
孩子把鞋子抱在她的小手里,悲痛地哭着,眼看着共产党挥动铁铲把土坑填平,埋葬了那个绝望的女人的最后尖叫声。
那孩子没有其他亲戚,只有一个叔父,是修道院里的一位教友,他奉命照料这个孩子。他请求我收养她,我立刻接受,将她交给保定教会的修女照管。
砍头与活埋继续不断地执行,死刑的增加和共产党势力的发展成正比例。所有这些行动的最邪恶之点,乃是把恐怖手段变成最通常的政策。共产党之放任鼓励野蛮兽行,并非是偶然之事,而是他们之征服镇压计划的一部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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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暴刑
一天,我在陈鲁集一个我所辖的教区里悲伤地完成早课,因为主持这教区的神父已经被共产党抓走了。这时,村里的大钟响起来,以前那位神父的仆人惊慌失措地跑来告诉我,共产党已经叫村长传达命令,召集村民在一个广场上集合,这广场原是孩子们的游戏场。“神父,你也得去”,那年青人说。“每个人都得在十点钟到达那里”。
钟声又响起来,那沉重恶兆的钟声,使我忧郁。我再问那个年青人时,他已经惊恐得讲不出话。我决定自己去看看共产党又要搞什么花样。
我到达广场时,全村的人都已集合在那里,年老的,年青的,男的,女的,以及小孩子们。小孩子们同他们的先生站在前排。我想周围的人打听共产党把我们唤来有什么事。一个人对我耳语说:“要我们来看出红差──砍头”。
他的同伴靠近我的肩膀,用手掩口低声说:“这是一次大红差,听说受刑的很多,有十多个”。
“他们犯什么罪?”我问。 “他们没犯罪”,那人辛酸地说,“他们是学生,在张村的反共学校的学生”。
“四存学校”?我问。我必须要振作,停止战栗。
“是的”,那人说,他推一下我的肩膀,“看,他们来啦!你看那些孩子们,那些畜生们要孩子们亲眼看这种可怕的事!”那人抖战起来,用脚恨恨踢地地显得愤怒而痛恶。
我的记忆又涌上心头,我年青的朋友王君也是那个学校毕业,当共产党有计划地捕杀该校毕业生时,他被活埋。我祷告上帝赋我力量;我必须像一个冷静的客观的外科医生, 我必须不让情感和激动所征服。我必须注意观察,不让那些混在人群里作刺探工作的红色魔鬼怀疑我已由于情感的突变而陷于病态。
我后面的那人已经说过,“他们来啦!”我现在看去,一队年青人,多数穿着农装,双手背捆着,被领向这块空场。他们是如此年青,如此年青!
一位共产党向他们狂叫发令,他们被迫跪下,面向着人群。共产党又下令这些年青人跪着彼此移近,直到每人相距不到一尺远。我数了一下,一共是十三个人在晨光中跪在那里。北方原野吹来的风,扫过他们年青的面孔。
这些是纯良的中国青年,是优良刚直的,他们之所以被清算,就因为他们刚直。守卫的民兵, 这时开始后退。一个共产党官员高读一篇冗长的罪状,“叛徒”一词不断从口中跳出。
人们沉默无声,脸上显出不耻的样子。每个人都清楚这些青年,知道他们不是叛徒。四存学校是一个最民主的学校,校长具有新思想,实行半工半读制,是一种新的训练方法,使无力出外就读的学生,至少可以获得一些知识,学习一些读和写。这种教学很有成就,如果不是这样,这些青年就永远不会得到受教育的机会。如果学校能办下去的话,将可使广大的不识字地区,普遍获得一些教育。
人们听到这些捏造的罪名,知道即使这些青年想做卖国贼也没有机会,因为在这区域里并没有日本人。
共产党也知道这一点,所以他们知道什么时候该停止长篇漫骂的胡说八道,共产党首领开始同时发布两个命令。他命令已吓得脸色煞白索索发抖的教员们叫小孩子唱爱国歌。同时作手式叫刽子手开刀。刽子手是一个凶恨结实的年青共产党士兵,膂力很足。那刽子手来到第一个牺牲者后面, 双手举起宽大锐利的大刀快如闪电般的砍下,第一颗头应声落地,在地下滚滚转,鲜血像涌泉般喷出。
孩子们近于歇斯替里的歌声,变成了不协调杂乱的啼叫声。教员们想打着拍子将喧嚣的音调领上秩序,杂乱中我又听到钟声。
我们看着那刽子手像闪电一样,自右而左,一刀一个,跪着的学生们迅速都变成了刀下鬼。那刽子手砍完一个再砍第二个时,看也不看前一个,毫无意思去看看砍得结果如何。 他双千把刀挥动了十三次。阳光反映在刀片上,最初是耀眼发光,随即被鲜血沾污而失掉闪烁。那刽子手挥刀十三次,每次都准确地把钢刀从颈间两块小骨之间砍下,从无一 次失手。他头也不转地挥动大刀,当砍完最后一个──第十三个人头时,他把刀扔在地 上,头也不回地扬长而去。
当我用迷蒙的眼看到这一幕时,我冷静地想,那刽子手虽然这样没有人性,他仍旧相信古老的中国迷信:如果刽子手在犯人死去的一霎那去看那犯人时,死者的鬼魂便在头断时从躯壳里飞到刽子手的身上而使刀子手终生不得安宁。那个谨慎地共党刽子手紧紧地遵守些迷信,所以不敢去看死者。几个在场的围观者,跑上去用馒头吸取犯人头中涌出的鲜血。有些中国人认为染存鲜血的馒头可以医治胃病。旧时,犯人在中国常被砍头,现在还常发生,但真正吃染血馒头的中国人还很少有。现在,共产党竟这样鼓励人们来破除迷信!不过,共产党并没有放任人们尽量拿馒头去沾血,他们自己还接着有新花样搞出来。
我惊奇地看着共党士兵们动手。
几个强壮凶猛的家伙冲上前去,把死人翻转过来,然后我恐惧地看见他们弯下身去,每人用尖刀在死人胸前挖一个洞,接着用双脚或一脚蹬踩,使死者的心从洞中外涌,然后捉住拉出。
他们把十三颗心放在一起,用柔软的芦苇穿成一串。
两个靠近我的观众苦笑着看着那些离去的共产党。
“他们把心拿去作什么”?我问那较年长的一位说。
“他们今夜会把那些心吃掉,他们相信那样可以增加力量”。他说完后恨恨地咀咒着走开。
“看那些孩子们”,另一个说,“可怜的孩子们”!他悲痛地摇着头。小孩子们吓得面孔灰白,有几个已经呕吐,教员们责骂着他们,一面集合列队返校。
这是我首次看到小孩子们被迫观看血刑。这是共产党使孩子们变成凶残无情的计划之一, 想使他们变得丧心病狂而能作出一样的野蛮残暴行为。并利用共产党的暴力使他们震服。 从此,我常常看到孩子们被迫去看杀人。第一次他们受到惊吓,情绪扰动,常常刺激出胃病。第二次情形便较好,到了第三次,有些孩子们便对这种可怖的局面发生兴趣。
第二次的钟声结束了行刑,那时正是十点钟。杀头共用了十分钟,全部时间不及半小时,包括十三个人被砍头,小孩被驱回学校,死者家属将死尸抬走,和人群的消散。共产主 义是最有效率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