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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书共享】《一滴泪》(86)——新居

【奇书共享】《一滴泪》(86)——新居

【希望之声2019年8月30日】(长篇连播)我第一次在外语系露面,春江就轻快地走过来,张开双臂欢迎我,仿佛找到了一个失落多年的兄弟。他住在赭山顶上两间破败的小屋子里 ,他的夫人是艺术系的钢琴教授,也曾留学美国。我们两人都没课时,他就会很吃力地爬上山,带我一道回家去。我们俩一面喝杯清茶,吃点零食,或是吃一顿他动手做的便餐,一面聊天儿。他从来不提他多年来遭受的苦难。他爱谈的是如何想方设法提高学生的英语水平,他那份忘我的献身热情令我感动。他真如一江春水在一个漫长的严冬流贯许多人的生命。

    另外那位张老师,全系唯一的副教授,却是一个完全两样的人物。他是三十年代从武汉大学英语专业毕业的,可惜他好像并没有从武大外语系几位名教授那里学到很多东西。他谨小慎微,唯唯诺诺,入党升官。他随着每个政治风向的变动,紧跟党当时的路线。作为党员,他担任分管教学的副系主任,而自己却并不教课。我每天上课以前,他发给我一枝粉笔,其它教师也一样。他在早晨第一节课的上课铃响以前走进办公室,从来不在下午五点以前下班,天天如此。光凭严格遵守上下班时间、从不迟到早退这一条,他年年被评为“模范共产党员”。贵为副教授,他享受全系最高的工资待遇。有一天,系办公室一位干部感慨道:“我真想知道老张每发一枝粉笔,国家要付出多少代价。这是党员教授为他每月一百几十元工资干的唯一的工作。”这话其实不完全公平,因为党员教授还有许多重要的政治任务要完成。不久前,在又一次反对资产阶级思想的政治运动中,张春江老师受到一名工农兵学员的批判,这个积极分子指责张老师在讲授英语虚拟语气时用的例句“我若为王”。他被控两条罪名:一条是“指鹿为马”,另一条是“怀有反革命复辟的梦想”。党员副教授一向以英语语法专家自命,在业务服从政治的原则下,站稳立场,此时毫不含糊地站在工农兵一边。

    一家两地分居的日子越来越难过了。我带两个大孩子在学校职工食堂就餐,且不说饭菜如何难以下咽,三个人每月买饭菜票的钱超过我每月七十元的收入。而怡楷和一村的下放生活简直难以忍受了。我离开后的第二天,老螃蟹就下令让三老爹把我们家的两块菜地犁平,并公开宣布怡楷为不受欢迎的人,因为他迫不及待地要把我们的茅屋拆掉,给木料派更好的用场。我不断地催房管科长早日给我们一家人分配一个住所。四月中旬,我得到通知,我的住房已经分配了。我急不可待地去看我的新家,指望一家人早日住到一起。我看到的是一座临时性工棚中的一间屋子,和我们在乡下住的茅屋差不多。这间屋子原来是一家裁缝铺子,前不久乔迁到一个好地方去了。屋子面积大约十七平米,泥土地。我实在想不出什么办法,把一家五口安顿在那间屋子里,只得向系领导汇报,凑巧听汇报的就是那位当初坚持要让我予支两个月工资的副书记。她听了很生气,让我再找房管科,就说没法儿住,要求另行安排。科长没想到我刚出“牛棚”不久居然就不服从分配,拿起笔把我的名字重新写在等候名单的末尾。过了几天,政工科和财务科同时通知我:如果我不及早搬进房管科分配的宿舍,我自己就得付积欠的旅馆费。有一些好心的同事为我担心,因为我显然付不起这笔费用,同时也因为某些极左分子可能把它歪曲成政治问题。暑假一到,一丁、一毛回高庄去和妈妈、弟弟一起度假,俄语讲师顾永年邀请我搬到他家去住,她妻子带着两个孩子回上海家中度假了。为了把我从进退两难的困境中解救出来,这位相识不久的同事把自己的床让给我睡,自己冒着同情“摘帽右派”的风险,铺一条凉席睡在地板上。这种“雪中送炭”的行为在当时简直有天方夜谈的味道。但是旅馆的帐单一直压在财务科,直到几个月后,财务科长被魏书记当面批评“违反知识分子政策”后才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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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香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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