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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四〞前夕在天安門廣場上的自由女神像(圖片:Jeff Widener/臉書)
〝六四〞前夕在天安門廣場上的自由女神像(圖片:Jeff Widener/臉書)

章天亮講六四(3)學生絕食請願和戒嚴令的出臺

【希望之聲2019年10月24日】(本台記者吳永健綜合報導)觀衆朋友大家好,歡迎來到“天亮時分”之《史海揚帆》,我是章天亮

今天我們開始講〝六四〞系列的第3集。

上一集談到了胡耀邦之死和隨後發生了幾件大事。胡耀邦是在1989年的4月15日去世的。這個事兒引發了全國的震動,很多的學生,包括一些知識青年他們都悼念胡耀邦,學生就走出校園遊行。江澤民在上海鎮壓了悼念胡耀邦的《世界經濟導報》,把它給查封了。這件事情也激化了矛盾,但是所有這些事件到了4月22日,也就是胡耀邦的追悼會結束之後,基本上就已經平息了,這時候學生也開始陸陸續續的返回學校復課了。

趙紫陽在這個時候他也覺得這事兒就過去了,所以他就去北朝鮮訪問,臨走之前交代李鵬三件事(意見)。第一、現在要想辦法讓學生復課,第二、可以跟學生對話,也就是在民主和法制的軌道上去解決問題吧,第三、如果有打砸搶、擾亂社會秩序的,那還是要堅決的處理。這三個意見其實不僅僅是趙紫陽本人的意見,也是鄧小平的意見。

結果趙紫陽走了之後,李鵬、北京市委書記李錫銘和北京市長陳希同,在向鄧小平彙報的時候把形勢說的非常嚴峻。甚至他們說這個矛頭是直指鄧小平與其家人。因爲學生在反“官倒”,當時鄧小平的兒子鄧樸方就是屬於“官倒”。所以鄧小平聽到這個事情非常的氣憤,在4月25日的時候就給這個學潮定性了。他定性說這是一個反對共產黨、反對社會主義的動亂。這是一場陰謀,所以必須要堅決的處理。

這個意見在4月25日當天晚上的時候就通過電視播出了。在4月26日的時候,人民日報用通欄標題,發佈了一篇社論,叫做《要旗幟鮮明的反對動亂》。當時學生聽到這個定性之後非常生氣,因爲他們覺得自己是在爲了中國走向自由和民主而努力,也並沒有反對共產黨。更擔心的是共產黨會秋後算賬。

怎麼辦呢?

正值“五四紀念日”前夕

在4月27日的時候,很多的學生走出校園,舉行了一次大遊行。當時的北京首都,有百萬人觀看他們的大遊行。我們知道,1986年中共通過關於遊行示威的(十條)條例以後,如果你沒有經過申請就去遊行的話,就是非法的。但是學生們還是組織了這樣的遊行,沒有申請也沒有經過批准,而且還有街道兩邊百萬市民的圍觀、歡呼聲和笑聲。這些對學生來說是一個很大的鼓勵。

遊行結束之後他們回到校園之後,其實基本上應該可以停下來了,但是後面還有一個大的重要的日子,就是“五四紀念日”。

1989年的5月4日是“五四運動”的70週年,一般逢五、逢十,這種大的週年的時候,中共都要紀念,而“五四”本身就是學生運動。其中有一部分,很重要的是學生運動。所以學生們就把這種遊行示威,跟政府提要求、對話等等,就是把這個事件一直拖到5月4日,5月4日又有一次遊行。這個遊行基本來說是不可避免的,之後當時北京的各大高校就開始復課了,80%的學校都開始復課了,包括在北大上學的人也超過50%了。結果,按照這種趨勢來發展的話,有可能這個學潮就會逐漸逐漸的平息下來。

然而,雖然學生們想復課,但是學生的領袖們不同意。學生的領袖們覺得,中共秋後算賬固然會清算一些學生,當然領袖一定是首當其衝,將來一定會被整得很慘。哪怕是出於自身的考慮他們也覺得,還是需要讓中共當局改變對學生運動的定性。

-BEIJING SPRING-This June 3, 1989 image shows a young woman caught in the middle of a scuffle with China's People's...

Posted by Jeff Widener on Sunday, June 4, 2017

當時還有一件事,趙紫陽那個時候已經從北朝鮮訪問歸來了,他在接見亞洲銀行理事會的代表的時候,就講了一番話。大概意思是說,學生是愛國的,也沒什麼大的錯誤,我們應該在民主和法制的軌道上去解決問題。所以,當趙紫陽說出這樣的話的時候,實際上,就給了學生一個信號。

我們知道,在幾年之前王岐山曾經提到過一本書,叫做《舊制度與大革命》。書中有一個非常重要的觀點,就是說老百姓抗爭最激烈的時候,往往不是他們受苦受的最多的時候。那個時候由於他們被壓制的很厲害,他們甚至已經麻木了,已經習慣了這樣的壓制。但是當專制的壓制機器一旦放鬆的時候,當他們看到希望的時候,他們就會起來抗爭,因爲他們覺得抗爭是有效的。而且,抗爭的話會爲自己爭取到一個更好的結果。那麼,他們就會不斷的抗爭,不斷的期待更好的結果,最後就導致整箇舊的制度的解體。這就是舊制度和大革命裏面,提出的一個很重要的觀點。

其實,當時如果中共一直保持這樣一種強硬態度話,可能學生也就算了吧,一時不能夠得到很好的解決,我們慢慢去解決,該上課去上課,該幹嘛就幹嘛。但是當趙紫陽跟亞行理事會談話之後,釋放出善意的時候,很多人反而他們的情緒就開始激動起來。他們就希望跟政府對話,要求改變對學潮的定性。我們要注意,學生是兩個要求,一個是跟政府高層對話,再一個是改變學潮的定性。這兩個要求都是在承認共產黨的合法性的基礎上,做出來的。因爲如果你對共產黨沒有一個合法性認同的話,你跟它對什麼話?你需要它平反嗎,是吧?所以學生們就再次走上了街頭。

當然,中共是不願意做任何妥協的。爲什麼不做妥協呢?因爲我們知道,中共是一個意識形態型的政黨,它並不是民選的。意識形態型的政黨,它的執政合法性來自於哪裏呢?

中共是無神論,它不可能宣傳君權神授,它也不是大家一人一票選出來的,它也不可能去宣傳這個民主選舉。那麼它在執政的合法性上,給出的理由是,爲什麼我當政呢?因爲我偉大光榮正確,是吧?因爲我能夠帶領着人民走向一個更美好的明天,甚至走向共產主義的天堂。這就是它執政合法性來源。你跟着我是能夠走的最快最好,能夠對你們最有好處的。我是先進階級的代表,我是先進思想的代表,我永遠都正確。

因此,這樣你就不難理解,爲什麼在所有的共產黨國家,最開始那些所謂開國的共產黨領導人,包括列寧、斯大林,金日成、胡志明,波爾布特和毛澤東等等,都把自己塑造成了一個神。就是說,他是不能犯錯的,他一旦犯錯之後,他執政合法性就流失了。既然你不行了,那我比你聰明,如果誰聰明誰能夠做這個位置的話,那就該我來,是吧?所以政府在這個問題上是絕對不能讓步的。而學生又在不斷的去要求,去施加壓力。

最後的結果是怎麼樣呢?

高自聯”成立

高自聯”,就是北京高校自治聯合會。這是那個獨立於共產黨統治下的學生會組織之外的,一個獨立的學生組織。這個“高自聯”就做了一個讓大家非常震驚的決定,其實也是一箇中國人沒見過的一個決定吧。就是在5月13日的時候,選擇在天安門廣場開始絕食抗爭。當時他們選定天安門廣場,是因爲這是一個萬衆矚目的場所。爲什麼選定5月13日呢?因爲5月15日的時候,戈爾巴喬夫要訪問中國。

我們知道這箇中蘇關係,當時已經…,從1969年中蘇戰爭之後,兩國交往其實不光是1969年,在60年代初期,中共發表《九評蘇共》系列文章的時候,中蘇就已經開始交惡了,兩邊關係已經搞得很僵了。所以1989年戈爾巴喬夫訪華標誌着中蘇關係的正常化,這也是一個舉世矚目的大事件,全球的媒體都飛到北京,那這個時候如果在天安門舉行抗議的話,就能夠產生一個最大化的媒體的效應,所以當時學生們就決定在天安門絕食,向當局發出非常強硬的信號,要求跟當局對話。

那麼,這個事情發生之後,很多的知識分子,包括中共統戰部部長閻明覆,他也找了一些知識分子,象劉曉波等等。他們都是去想辦法說服學生停止絕食,然後撤出廣場。爲戈爾巴喬夫來訪,在天安門檢閱三軍儀仗隊,至少是做好這個面子工程吧。但是學生們堅決不撤,因爲他們覺得,這是他們手中能夠談判的籌碼。

5月15日的時候,戈爾巴喬夫來訪,由於天安門廣場被佔領,中共當時連存在人民大會堂的紅地毯都“拿不出來”。所以當時戈爾巴喬夫的歡迎儀式就改在首都機場,只有從旋梯上下來的,這個三米長的紅地毯。檢閱三軍儀仗隊的時候是沒有紅地毯的,也就是說所有人都走在水泥地上。所以這件事情其實讓中共當局是非常非常惱火的。而學生這一方由於絕食,當時那個天氣已經開始逐漸變熱了,有一些學生中暑,絕食之後脫水、暈倒,就被送到醫院去。所以當時的情況是非常嚴峻的。

趙紫陽“出局”

在這個時候趙紫陽還做了一件事,他在接見戈爾巴喬夫的時候講了一番話。我們黨內在十一屆三中全會之後,就形成了一個共識,這個共識就是重要的問題是需要鄧小平來掌舵的,重大的決策是需要鄧小平來拍板。他講這樣一番話。其實講的也沒錯。因爲,大家心照不宣都是知道有這麼回事。就包括其實〝六四〞之後,鄧小平他所有職位全都辭去了,軍委主席也不當了,就是一個普通黨員的身份。在1992年鄧小平南巡的時候,江澤民還得聽着他的話呢,所以鄧小平這個地位大家都知道。

但是趙紫陽這樣一講的話,鄧小平就非常生氣。當時學生要求對話的時候,大家是把壓力施加給李鵬趙紫陽的,現在大家就知道,哦,原來他們倆不出來,是因爲鄧小平在背後。所以鄧小平就覺得這不是把矛盾都推到我身上來了嗎?

-SINGING POLICE WOMAN- Though many people know my iconic 'Tank Man' photograph, I did manage to make a few good images...

Posted by Jeff Widener on Sunday, June 4, 2017

那麼緊接着,趙紫陽又做了一件事情,也是讓鄧小平非常的不滿。什麼事呢?就是在1989年的5月17日 學生絕食已經過去四天的時候,鄧小平覺得這個情況不能再持續下去了,就決定戒嚴。他當時就召集了黨內的幾個大佬,包括自己在內,陳雲、彭真、鄧穎超、王震、薄一波,再加上趙紫陽李鵬一共是八個人,開了一個會。鄧小平說這個時候要戒嚴,讓軍隊進城,把學生們都給攆出去。談的時候雖然劍拔弩張、火藥味很濃,但當時的感覺,並沒有想動用機槍和坦克。

開會的時候趙紫陽反對,他認爲必須要在民主和法制的軌道上解決問題,不能夠動這樣的粗。而且,這個戒嚴到底是出於什麼樣的藉口,有什麼樣的法理支持?最後大家表決。結果,趙紫陽說,好,既然我是少數,那麼按照黨的紀律來講,少數服從多數,你們要戒嚴你們就戒嚴吧,但是我要聲明,這個決定我很難執行。趙紫陽就走了。

其實,這個時候鄧小平已經下了決心,要把趙紫陽換掉了。

5月18日(第二天),李鵬到醫院去看望學生。

共產黨做事兒就這樣,在殺人之前、在採取強硬手段之前,它要僞裝出一些善良的姿態。就比方說,當我真殺你的時候,讓你看我以前已經給過你機會了是吧,我已經有點妥協了是吧?它要做出一些僞善的舉動之後,才採取強硬動作的。

李鵬到醫院去看望絕食的學生,做出這樣一個親民的姿態。再有一件事,就是李鵬在5月18日的下午和學生代表對話。其中有象吾爾開希、程真等。當然對話是不歡而散,因爲李鵬本來也沒想跟他們談。吾爾開希也講,你跟我談是沒用的,重點是要說服學生。怎麼說服學生呢,那我們都已經給出底線了,就是你們收回“四·二六社論”李鵬拒絕。

到5月18日晚上的時候,該做的所有的姿態都做足了,他們就準備在第二天,5月19日的時候,宣佈戒嚴。趙紫陽這個時候好像是心血管疾病發作,沒有參加5月18日、19日的會議。他當時曾經一度想辭職,楊尚昆勸他不要辭。但是趙紫陽從那個時候開始,就不再參加常委會,也不再參加政治局的決策了。

-BEFORE THE STORM- On June 3, 1989 I found myself scanning a vista of 250,000 Pro-Democracy protesters on the Chang'an...

Posted by Jeff Widener on Sunday, June 4, 2017

到了5月19日的時候,學生聽到了消息,說軍隊要進城,要戒嚴。當時就通知社會各界,包括北京的市民 、工人等等,把所有進北京的路全部設上路障,然後派市民去堵截軍車。這就是當時學生在絕食之後,所陷入的這樣一個僵局。

那麼,這樣的僵局又是如何打破的呢?請看下一集:屠殺與省思

責任編輯:楊述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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