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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泳彤採訪
可能共產黨它不怕一羣坐在地上疊紙鶴的人,可是它怕一羣正在以死相搏的人。我們衝到那麼前並不是我們不愛惜自己的生命,而真的是因爲:如果我們想要擁有自由的人生,我們享有自由的香港,就必須要現在付出相對的風險。--何泳彤

香港1997年出生的抗爭者(下): “一國兩制”是徹底的謊言 抗爭是根本價值觀的分別

【希望之聲2019年12月6日】(本臺記者馨恬採訪報道)川普總統11月27日宣佈,他已經簽署了《2019年香港人權與民主法案》和《保護香港法案》,兩項法案正式成爲法律。法案得到了國會參衆兩院、兩黨議員的廣泛支持,在前幾天得到幾乎所有議員的一致投票高效通過。

 在香港11月的區議會選舉中,香港民衆用投票極大展現了支持「反送中」、反對親共建制派的民意。香港民衆依舊持續在多區舉行快閃抗議活動,自發走上街頭表達「反送中」、徹查警方暴行的要求。已持續近半年的「反送中」運動主體是學生,多數是出生於1997年香港迴歸那一年前後。他們爲什麼在「反送中」抗爭中成爲主力軍?他們有着什麼樣的成長過程和心路歷程,導致他們如此投入到這次的抗爭中?

本臺記者馨恬採訪了1997年出生的抗爭者、香港女孩何泳彤。何泳彤出生在香港,目前在臺灣留學,讀美術和哲學雙學位。讓我們來看看這位95後女孩參與香港抗爭的經歷和心路歷程。

(接上文:香港1997年出生的抗爭者(上): “我們在爭取生存和免於恐懼的自由”)

前線每個人都在經歷傷害,催淚煙毒素恐致未來港人不孕不育

記者:上期節目的最後,何泳彤談到,她所認識的香港同學朋友都遭受到不同程度的警察暴力,而警察發射近萬枚催淚彈對民衆所造成的傷害非常嚴重。

何泳彤:基本上現在每一個前線的人多少都有受一種這樣的傷,即便我們現在還沒變成一具屍體,可是每個人受的傷或者是受到催淚彈的毒害,都非常的嚴重。

最近有一個《立場新聞》的記者,因爲他長期在前線跟拍抗爭者跟警察對峙的畫面,所以他吸了非常多催淚煙,煙裏的“二噁英”毒素導致他身上開始長出毒瘡,而這毒瘡基本上是不治之症。香港會越來越多這樣的狀況,甚至有女生因爲吸了催淚煙之後,就經期開始不順,流出來的經血甚至是黑的,量也很奇怪。將來香港人搞不好會變成不孕不育,就是因爲這些過期的、甚至中國製的催淚煙。

若要擁有自由的人生和自由的香港,就必須要現在付出相對的風險

記者:聽到這些其實是讓人滿心痛的,我們甚至聽說有的學生是準備了遺書。他們到底爲什麼這麼決絕呢?他們明明知道很危險,而且明明知道已經有很多人受傷、甚至就像泳彤說的那樣變成了海上的浮屍、或從高樓被墜下來,他們爲什麼還是那樣堅定地要抗爭下去呢?

何泳彤:我想大家不退卻當然首先是因爲信念,如果我們這一次退後了,我們香港搞不好下一年、後年會變成一個集中營。我們每一天都有同伴消失,每一天都有人死掉,會變成我們的日常,周圍的一些監控會裝起來,我們出來抗爭也變成不可能的事情。這僅僅是我們最後可以做的事情,我們必須要阻止這個狀況,可是我們真的沒有什麼,就只有自己一條命。

可能共產黨它不怕一羣坐在地上疊紙鶴的人,可是它怕一羣正在以死相搏的人。我們衝到那麼前並不是我們不愛惜自己的生命,而真的是因爲:如果我們想要擁有自由的人生,我們享有自由的香港,就必須要現在付出相對的風險。的確,我們現在的風險可能很大,每一次出門,我們都可能沒有辦法回得了家,可是隻要我在前面多衝一點,後面的人就可能少抓捕一個;只要我多扔一個磚頭,他(警察)慢一點,可能前面那兩三個人就會獲得平安。我想現在前線的人大多數都是這樣想的。

中共用行動宣告“一國兩制”是個徹底的謊言;抗爭是根本價值觀的分別而非利益問題

記者:中共政府和它的官方媒體宣傳,香港的抗爭是“港獨”、“反華勢力”,或者說“黑手”在後面,你怎麼看?

何泳彤:首先,如果年輕人真的支持香港獨立,也是因爲中共逼出來的。“一國兩制”當初好端端的,其實香港人也願意相信,只是它用行動告訴了“一國兩制”就是個徹底的謊言。明明說“一國兩制”你可以允許有引渡的事情,你可以允許香港的法律自由、人大的法院去司法……但當你允許這樣地去射殺香港人,任意屠殺香港人的時候,我們怎麼可以再相信“一國兩制”?!這個所謂“港獨”的思潮是你逼出來的。

另外也有很多人說,“學生是不是收錢了?”“是不是什麼外國勢力唆使?”如果我們是收錢出來的話,試問:你要收多少錢才願意中一個實彈去失去自己的生命?你是到底收了多少錢才願意這樣付上前途,付上一生?我們這一次被逮捕被關,可能以後都找不到工作,不能移民,可能最後我們出來有案底,就是說,生活有多麼多的滯障,可是我們還是必須要出來。如果現在這裏真的是有那麼多人現在可以唆使到香港學生,那中國共產黨你來唆使看看呀,你用錢、你用言語勸退我們嘛,你做不到嘛。因爲這是根本上的價值觀的分別,而不是利益的問題。

我們做的就是保護每一個在香港的人,也包括不支持我們的人

記者:這些香港學生的父母們對反送中是什麼態度呢?

何泳彤:我想大多數的香港人都是支持這場運動的,我們現在很多的物資什麼的,其實不是有什麼“外國勢力”,都是這羣比較不敢衝的人,或者有些比較年紀大、覺得身上有家庭包袱的人,他們不敢衝,所以就買了很多物資,買了很多頭盔,買了很多面罩,去給這些示威者。如果你有去過示威現場,看到滿滿的物資區都是這羣人送來的。如果你路過現場,你會看到很多人就互相給對方擁抱,或者是甚至要有勇武裝束走過的人,都會獲得很大的掌聲,就是大家都支持這個運動。

當然也有一些比較偏向支持政府的人,是反對這些示威者的,他們也覺得這些示威者怎麼一天到晚在堵路在搗亂。這些我們相信是少數,只是這些少數有時候的影響力也蠻大的。比如說,在連儂牆,他一個人撕已經就可以頂上十個人在貼了嘛。

我很開心我的父母是比較支持示威者的那一邊。可是現在很多的人,因爲自己出來示威跟家庭都反目了,或者甚至因爲反目沒有家可以住,沒有房子可以住。可是我覺得,不惜犧牲跟家人的關係,又或者是因爲對自由、對民主的價值追求的不一樣,讓我們不惜跟家人有一個不和諧的關係也必須要走出來,我們即便最後可能的確關係是決裂的,可是我們做的行爲,就是保護每一個在香港的人,也包括不支持我們的人。

我們沒有退路和幻想,爲了我們每一個人——不能退!

記者:這次香港「反送中」運動的主力軍是出生在1997年前後的年輕人,他們跟老一輩的香港人有什麼不同呢?

何泳彤:我覺得老一輩香港人可能會覺得還有退路吧。他們看見了89年「六四」,可是89「六四」並不是發生在香港。那時候他們可能覺得:中共很壞,我們移民就好了;或者是覺得:我們還有“一國兩制”,中國共產黨不敢在香港那麼亂來。

可是我們這一代,我們沒有看過什麼繁榮豐盛的香港,有的只是一步一步地變壞。我們沒有退路,象我們這一代,我們連BNO(英國護照)都沒有,我們出國也只能去找中領館。我們一定要義無反顧,如果有一天,可能我們猶豫了,我們不想再衝了,或者是我們不想再往前前進了,那剩下的人怎麼辦?剩下的人都會死掉。如果今天一個示威、一個集會他有一萬人,那一萬人一起羣起來對抗警察,那一萬人都可能會平安;可是如果今天這個集會只剩下一千人,警察可以把這一千人都抓起來。所以,爲了我們每一個人——不能退!

香港在“一國兩制”謊言下喪失着主權和活力,我們無法等到2047年纔出來抗爭

記者:香港其實是面臨着2047年“一國兩制”50年的結束大限,你怎麼看在這個背景之下現在的抗爭呢?

何泳彤:本來我很擔心,因爲2014之後社會整體的一個氣氛都非常的低迷,甚至大家都有憂鬱,就覺得,香港是不是不太可能改變了。我們沒有辦法等到2047年纔出來抗爭。現在每一天都有150箇中國人移民到香港,等到2047年的時候,那些新移民就會成爲了香港的主流,所以沒有辦法等到那個時候。

而就算是現在,香港的很多資源都一直在被中國抽乾,不管是港珠澳大橋,還是西九龍高鐵,那麼不合理的造價其實都是從香港出線,然後給中國的承建商,給中國的政府。在這個狀況之下,“一國兩制”它既然本來是一個謊言,我們不可能到2047年再延續它。沒有主權就沒有自由、沒有民主,我們必須要爭取到香港的主權,纔能有辦法去找出不同的路。

的確,拿到香港的主權就是跟中國割裂,是一個很冒險的做法。可是,如果現在不冒險,一直活在“一國兩制”之下,我們最後都會變成一具具屍體,所以我們即便只有一條路可以有機會拿到香港的主權,可是那一條路是我們一定要爭取得到的。

記者:在目前這種“一國兩制”之下,你們已經預見到了甚至連“一國兩制”都沒有你們會怎麼樣。

何泳彤:對。其實現在都已經是快“一國一制”的場景,就是這樣子,就是沒有人權,我們的財產、我們的生命可以隨意地被剝奪。

中國到香港的新移民並不願融入香港,而只是希望獲得別人遷就

記者:剛纔你有提到很多大陸人移民到香港。你發現他們跟香港人的最大區別是什麼呢?

何泳彤:首先當然是語言了,他們講的是普通話,而且很多的中國移民並不願意融入香港的文化,即便來到了香港,看的還是中國的新聞,還是在看《人民日報》,還是在看《文彙報》,還是在看央視。那麼,你來香港到底幹嗎?

中國的移民來到香港可以優先獲得公屋(香港的公共房屋資源),或者是他們一直來進駐我們的學校,因爲現在很多新移民的孩子,都不懂得說廣東話,所以學校必須要開出有普通話的課程來遷就這羣人。其實他們就是希望獲得別人遷就,而並不是融入這個社區,即便他們已經移民到香港了,移民到了別的地方,好象還覺得自己在高人一等。

只要不退後,我們可以看到中共發生崩裂的那一天;香港將找到自己的定位

記者:我們知道「六四」的最後結果是血洗天安門。泳彤你覺得香港的這場抗爭最後會怎麼樣呢?

何泳彤:其實現在已經是慢性的流失,每天都有人不見,或者一直都有屍體,就算沒有人死掉,每一個人都帶着傷,每一個人都吸着催淚毒氣,其實跟「六四」那時候的慘狀並不會說真的好很多。

我們最後當然是想要一個自由的香港,可是目前看起來不太可能,因爲中共它還是對香港加強監控,它甚至出動瞭解放軍。雖然解放軍只是在拆路障,可是可以預計最後會有進一步的行動。

我們相信中國現在在內憂外患的情況之下,它可能將會有一個國力衰弱的時段。那在國力衰弱的時候,香港她站在世界的中央,香港她作爲一個國際城市,有那麼多的外資,有那麼多雙眼睛看着,香港可以找到自己的定位。

雖然說這一條路會很長很長,畢竟無論是自主政府,還是要在目前的體制之下尋求改變,不可能是一朝一夕就可以的,警暴還是會繼續發生,我們的同伴搞不好還會繼續的犧牲,可是我相信,只要我們真的不退後,我們可以看到中共發生崩裂的那一天;只要我們堅持,我們相信正義的勝利將會來臨。

對海外華人說的話:持續關注香港,不要只看紅媒

記者:泳彤你這次來到北美,最想跟這裏的華人說什麼呢?

何泳彤:持續的關注這個事件,而且不要只看紅媒。這個很重要!在舊金山這幾天,其實發現蠻多的茶餐廳裏面放的是央視,我真的是很害怕。我們作爲在中國牆外的一羣人,我們不能還只看牆內的新聞,我們要看多方面的東西;甚至我們還可以瞭解到這個是非觀念跟當初的一些意願,要讓有政治影響力的人不停地發聲,不停地講,讓他們也關注香港的事情。就象是之前《香港人權與民主法案》,如果沒有那麼一羣在意的人在推動,也不可能成立,也不可能通過。所以在海外的華人,時時的關注香港或者是中國內部的事務,是非常重要的!

力量來自於大家是同樣的價值觀

記者:其實在美國,我們加州灣區的華人是在享受着民主自由。而你們在香港爭取這些權利,你怎麼看?

何泳彤:我相信來到美國,大家的價值觀都是支持民主、支持人權的,力量來自於大家是同樣的價值觀!其實我們沒有什麼矛盾可言嘛,希望大家可以多看一下不同立場的東西。紅媒沒有辦法傳達在現場發生什麼事,它傳達的只是中共的觀點,它很想抹黑所有示威者,它想抹黑所有所謂的“反中反共”的人。可是這不是「反送中」運動背後的價值觀!這背後我們只是想要爭取自由,想要爭取民主,想要保護自己的性命。

其實人是有很基本很基本的東西的,去爭取這種東西是我們的權利。這種基本的人權居然現在要用生命去爭取,至少不要讓大家的血、不要讓大家的生命白費掉!

記者:香港的抗爭運動還在繼續,我們會帶您持續關注。感謝您的關注!

(全文結束)

香港1997年出生的抗爭者(上): “我們在爭取生存和免於恐懼的自由”

責任編輯:辛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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