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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邕的女兒蔡文姬更是才學出衆,精通音律。(圖片: 創造未來,迎接康莊/維基, CC BY-SA 4.0//希望之聲合成)
蔡邕的女兒蔡文姬更是才學出衆,精通音律。(圖片: 創造未來,迎接康莊/維基, CC BY-SA 4.0//希望之聲合成)

文人在逆境中立言 經歷坎坷的蔡文姬背後更有音樂家學者父親

【文昭漫談】

【希望之聲2020年7月3日】(作者:文昭)上一次談到從司馬相如以後,漢朝的古琴故事就稍顯沉悶,沒那麼浪漫了,可是,到了漢朝後期就又浪漫起來了,當然我們說浪漫主要是說,漢朝後期古琴的事蹟故事性比較強,但其實它是比較有悲劇色彩的。西漢和東漢史稱前漢和後漢,前漢的古琴大家有司馬相如和揚雄,談到東漢當然我們要首推蔡邕了。

蔡邕(圖片:出自清宮殿藏畫本)
      蔡邕(圖片:出自清宮殿藏畫本)

蔡邕是一個歷史學家。蔡邕在歷史上留下的最主要的名聲是來自於他的《後漢書》這部著作。其實他不僅是個史學家,同時也是音樂家、文學家、科學家,精通天文歷算、詩賦文章、術數、音樂,是一位德高望重的學者。

可以說又是一位十項全能選手,博學的才子。不過,從司馬相如到揚雄再到蔡邕,他們好像都是文人,看起來沒有春秋時期那樣地位很高的職業音樂家了。我想這也許和漢代的罷黜百家、獨尊儒術有關係。政府以儒家的思想爲依據選拔人才,所以世人的出入也就變窄了,不像春秋戰國時期那麼思想活躍,士子們憑一技之長就可以得到國君的注意,所以,樂官的地位相對也變低了,像星算、曆法這一部份內容在漢代是歸到了太史令的職權之內。春秋時期,人們對音樂與宇宙之間的奧祕這種聯繫,推崇備至,這種社會氛圍我們在前幾次曾經談到過,那麼到了漢代以後,這種氛圍也有所變化了。

這一時期的音樂看起來是更接近人了。從漢代開始儒生們普遍尊孔子爲師,而孔子對於古琴藝術的推薦也就使得儒生當中有較多的人去學習研究琴藝,所以基本上從這一時期開始,古琴藝術的主流就是在文人士大夫之中了。

和司馬相如相比,蔡邕的人格是要高出一籌的。因爲他秉性正直甚至有些愚鈍,這也導致他自己後來的殺身之禍。但是他是一位真正的心繫民生疾苦,而且比較淡薄名利的這麼一個人。漢桓帝,就是漢朝末年桓靈二帝那個漢桓帝,他是一個昏君,比較喜愛音樂,聽說蔡邕很精通音律,就招他進京彈琴。在進京途中,蔡邕看到了宦官的胡作非爲,濫用民利導致民不聊生。面對這個殘酷的現實,蔡邕十分悲痛就沒有去,他就藉口說有病,半路退回去了,並且提筆寫下了《述行賦》,用來諷刺這種荒淫的景象,又通過描寫淒涼的情景表達自己的憤怒。

後來蔡邕擔任過中郎將。在漢靈帝的時候他看到朝廷窮途末路,非常擔憂國家的前途命運,當時就上書皇帝,指名道姓的揭露一些貪官污吏的胡作非爲,但沒想到這個漢靈帝也是一個非常空匱的皇帝,非但沒有理會他,還把上書的內容透露出去,就相當於泄漏了舉報人的信息,使得貪官污吏都知道,哦,原來是蔡邕揭發的,所以他們就恨透了蔡邕,想方設法要置他於死地。

所以蔡邕沒有辦法就只好逃到吳郡會稽一帶避難,就是現在的江蘇省那一帶。在長達十二年的時間,在蔡邕避難吳郡的這段時間就發生了古琴藝術史上一個很有名的故事,就是這個「焦尾琴」的來歷。

焦尾,據說是一把很了不起的琴。中國古代有四大名琴之說,有四把古琴非常有名,分別是齊桓公的「號鍾」;楚莊王的「繞樑」,就是歌聲繞梁三日的意思;司馬相如的「綠綺」,綠綺我們上次已經介紹過了,「蜀僧抱綠綺,西下峨眉峯」,這個綠綺就是指琴的名字;最後一個就是蔡邕所制的「焦尾琴」。

古琴(唐代伏羲式「九霄環佩」)(圖片:Shizhao/維基,CC BY-SA 3.0)
古琴(唐代伏羲式「九霄環佩」)(圖片:Shizhao/維基,CC BY-SA 3.0)

這個焦尾的來歷,相傳是蔡邕在吳郡避難的時候,他曾經路過一戶人家,他看見主人把一段木頭塞進爐子裏,這木頭剛剛點燃起來就發出劈哩啪啦的聲音,而且散發出一股很濃郁的香味,蔡邕從這個木頭在火中爆裂的聲音,一聽就知道這是一段上好的制琴的木材,於是衝進去就手伸進爐子把木頭取了出來。但是主人就很困惑,看見外面突然衝進來一個人,然後二話不說直奔那個爐子去,把那段木頭抱出來,主人看着他說:你幹什麼呢?

蔡邕就懇求這個主人說,這是一塊上等的制琴的木材,你能不能送給我呀?說着也掏出錢要去買這段木材。那主人看見蔡邕是一臉的真誠,雙手都是黑炭,又看着被燒焦的木頭也覺得沒多大用處了,就說你要是覺得有用,那你就拿去吧。蔡邕就很高興,連聲道謝,回去以後用這塊木頭精心製作了一張七絃琴。

這張琴演奏起來果然聲音不同凡響,因爲這琴尾是木頭燒焦的部分,當時木頭塞進爐子裏,有一截是在爐子裏邊,另一截在爐子外邊,燒焦這部分不能夠去乾淨,所以就留了那麼一截燒焦的部分在,故取名叫做「焦尾琴」。

這個焦尾琴是不是蔡邕親手加工完成的我們不知道,但是歷史上有許多古琴演奏家,其實就是比我們現在這一輩再老一兩輩的很多老的琴家,這些老師傅們自己動手做自己彈的琴,這個倒是事實,很多人都這樣。因爲別人做的琴他總感覺到不稱手,他還是覺得自己動手做的琴最符合自己性格,特別在分毫細微之處最稱自己的心意。因爲有些音樂家,特別是彈琴時間長了以後,他就很在乎一些小的地方是不是合自己的心。蔡邕在避難期間除了做這把琴之外,也是他創作的高峯期,創作了一系列對後代影響很大的琴曲和琴學著作。

好像是文人們的遭遇越不順利就越能寫出好的東西,要是一帆風順,反而創作不出那麼好的作品了。有一句話叫做 「不平則鳴,窮而後工」。不平他就會鳴,他就會發出聲音;窮,現在把它當作貧窮講,其實在古文中主要是指窘迫。「不平則鳴,窮而後工」,就說越是窮途末路、處境窘迫的時候,越能激發人們的情感和思想,他就越活躍,從而激發出創作熱情,寫出傑出的作品。這是文學和藝術史上的一個比較普遍的現象。

屈原最傑出的作品,他的代表作是《離騷》,它就是牢騷,是中國古代詩歌中最長的一首政治抒情詩。他從自己的身世、品德、理想寫起,抒發了自己被誹謗、被迫害的苦悶,對昏君和小人也加以痛斥,這就是《離騷》這部作品的一個主要情感基調。司馬遷也是這樣,如果他沒有受到李陵案的牽連,沒有受到宮刑的屈辱,也不會有一股憤激之氣憋在心頭,那麼今天《史記》這部著作大家讀起來可能就會覺得比較平淡了。

屈原像(圖片:元人畫《九歌圖》冊頁)
屈原像(圖片:元人畫《九歌圖》冊頁)

所以文人騷客的“騷”就是《離騷》的“騷”,是牢騷的意思。文人騷客嘛,就是大凡文人有很多牢騷,他就比較愛批評和抱怨,這個是文人的通病吧,大概從屈原老先生開始就是這樣。司馬遷在《報任少卿書》,就是《報任安書》中曾經說過:「蓋西伯拘而演周易;仲尼厄而作春秋;屈原放逐,乃賦離騷」,「孫子髕腳,兵法修列」。

也就是說周文王在被殷紂王囚禁期間,他被囚禁在羑里曾經長達七年,在這種環境下,他推演出了《周易》;而孔子是在顛沛流離的這種困厄中寫出了《春秋》;屈原是在被放逐的情況下寫出了《離騷》;而孫臏,就是戰國時期那個孫臏,他其實是春秋末期孫武的第五代孫,孫臏是在受到龐涓的陷害,受了臏刑,就是一種切掉膝蓋的酷刑,他是在這樣一種情況下,後來完成了《孫臏兵法》。

這些聽起來都是很慘的事。但是你回過頭來問這些先賢們,在官場上飛黃騰達與經歷苦難再留下這些不朽的著作,兩個裏面挑一個你會挑哪個呢?那我相信他們還是會很痛快地選擇後者,因爲古人對人生的成就有一句評語,叫做「太上立德,其次立言,其次立功」。

人生最高的成就是成爲後世所仰慕的道德楷模,像周公、孔子,還有伊尹、霍光這樣的人。但這一目標實現起來是太難了一點,因爲歷史上能夠達到這一境界的畢竟是少數。所以其次是立言,就是要留下自己的思想學說,傳諸後世,像諸子百家,司馬遷的《史記》,不朽的文學作品《離騷》,這些都屬於立言,這也非常了不起。再其次纔是立功,就是「致君堯舜上」,治理國家天下太平、大功告成,這叫立功。那從文人士大夫的人生目標來講,讓自己的思想和學說流傳下去,顯然是比當官、比飛黃騰達要重要多了。

所以我想剛纔說這些很慘的事,讓這些先賢們再選擇一次我想他們並不會後悔的。那回到蔡邕,他在避難這段時間,創作了《蔡氏五弄》,就是五首琴曲,分別是《遊春》、《淥水》、《幽居》、《坐愁》和《秋思》。他還寫作了《琴賦》。

《琴賦》這篇賦裏面提供的曲目是琴曲源於民歌的一個很可貴的史料。他還撰寫有《琴操》這部著作,是早期最豐富的琴學專著,其中包括50首琴曲的解題和解詞,像《秋月照茅亭》和《山中思友人》相傳也是蔡邕的作品。

蔡邕的結局很悲劇,是因爲東漢末年董卓專權,強迫蔡邕出來做官,蔡邕並不願意。大家都知道董卓不是一個好人,他本心不願意與這樣的人爲伍,但是董卓說,「吾立能族人」,意思就是把你滅族,滿門抄斬,你要不出來做官我就殺你全家,在這種威脅之下,蔡邕不得已出仕,出來做官,後來官拜左中郎將,又被封高陽鄉侯。他很受董卓的器重,頗受重用。再後來發生的故事大家都知道,就是司徒王允用貂蟬,設計美人計,連環計,挑撥呂布和董卓之間的關係,使得呂布造反殺了董卓。但是政變成功以後,蔡邕出於一種文人的情感,他感念董卓對他的知遇之恩,對這件事情流露出傷感,就被這個政變的主謀王允所記恨,就將蔡邕下獄。但是滿朝公卿都很惋惜蔡邕的才學,勸王允赦免蔡邕來完成《後漢書》這本著作。但是王允出於私心,他害怕蔡邕在寫《後漢書》的時候醜化自己,就像司馬遷寫《史記》的時候對漢武帝頗有微詞一樣,他害怕出現這種情況,就不同意釋放蔡邕,最後蔡邕還是死於獄中。這也是由於蔡邕性格比較愚直,對董卓表達同情所惹來的禍。所以我剛纔說其實他這種性格跟他最後遭遇到的不幸有很大關係,這是一出悲劇。但蔡邕之死,又引出了另一個琴學史上大大有名的人,甚至比蔡邕還要有名,這就是蔡邕的女兒蔡文姬

蔡文姬像(圖片:出自〔清〕赫達資《畫麗珠萃秀》)
    蔡文姬像(圖片:出自〔清〕赫達資《畫麗珠萃秀》)

蔡文姬可是鼎鼎有名啊,可能普通人知道蔡邕的不多,知道蔡文姬的可是不在少數,就是文姬歸漢裏的那個蔡文姬蔡文姬蔡邕的女兒,她由於家學淵源的薰陶,才學出衆,也精通音律。父親是個大學者、大音樂家,所以他女兒自然是近水樓臺,這方面受到了很好的教育。蔡邕是曹操的摯友和老師,可以這麼說,所以蔡文姬和曹操也有一段緣分。

有一次閒談當中,曹操曾經表示出很羨慕蔡文姬家中原來的藏書,因爲蔡邕原來是收羅天下藏書,他這方面是積累了很豐富的文獻資料。蔡文姬就告訴曹操,她原來家中藏書有四千多卷,但是歷經東漢末年的戰亂,基本上都已經遺失了,曹操就流露出很深的失望,但他聽到蔡文姬還能背誦出其中四百篇文章的時候,又大喜過望。於是蔡文姬僅憑記憶就默寫出了其中的四百篇文章,而且文無遺物,所以可見蔡文姬的才學之高。

真是才女。在歷史上留下姓名的女子當中,我覺得除了班昭,大概蔡文姬的才學可以算是無出其右了吧。後來當然也有一些才女,像上官婉兒這些,但我覺得跟蔡文姬還是沒有辦法比的。但是蔡邕死後家門就敗落了,所以蔡文姬後來的人生經歷非常坎坷。她其實結過一次婚,結婚不久丈夫就死了,夫家就怨她是剋死了丈夫。蔡文姬心氣很高,受不了這個氣,所以就回到了孃家,寡居在自己的孃家。後來由於戰亂以後社會動盪,蔡文姬就被匈奴給擄走了。

想當年王昭君是嫁給了匈奴的呼韓邪單于,雖然說是和親,但畢竟是風風光光嫁過去的,可是文姬是被胡虜給搶走的,她一路上還要忍受蕃兵的凌辱虐待,所以你說她原來一個千金小姐,一個才女,這是一個什麼樣的心情,所以她的經歷是很悽慘的。

她後來又嫁給了虎背熊腰、不通文墨的匈奴左賢王,蔡文姬在南匈奴一待就待了十二年,她還和左賢王生了兩個兒子,大的叫阿迪拐,小的叫阿眉拐。她嫁給匈奴的左賢王啊,我覺得這可能還是後世寫歷史的人的一種曲筆,就是一種委婉、一種比較好聽的說法,其實她就是匈奴左賢王所擁有的衆多女人當中的一個。如果是正經嫁過去的是左賢王的妻子的話,那後來我想也就不存在曹操花重金把她贖回來的問題了。

所以自古說的是紅顏薄命,這段婚姻真是太不匹配了。作爲德高望重的學者之女失身於胡虜,這在當時人們眼中確實是一件很恥辱、很沒面子的事情。後來曹操統一了北方,也是因爲他和蔡家有一段緣分,曹操花重金把她贖了回來,所以纔有了「文姬歸漢」這個典故,鼎鼎大名的長詩《胡笳十八拍》就是蔡文姬所寫。

蔡文姬歸漢(圖片:宋代胡笳十八拍文姬歸漢圖 卷)
蔡文姬歸漢(圖片:宋代胡笳十八拍文姬歸漢圖 卷)

當然現在也有些人質疑說不是文姬所寫,但這裏面學術上的爭論我們就不去探討了。這首詩的內容就是文姬非常思念故鄉,可是要回鄉又面臨着和自己在匈奴所生的兩個孩子的骨肉分離,處於極端矛盾的心情之中。古琴曲中也有一首《胡笳十八拍》絃歌,也是一邊彈古琴一邊唱的一首樂曲,以及有《大胡笳》、《小胡笳》幾個不同的版本。有人說是後人根據文姬的詩所做的曲,也有人說《胡笳十八拍》這首琴曲是蔡文姬所做,曲調就是《胡笳十八拍》。《大胡笳》和《小胡笳》,雖然有所不同,但都反映了蔡文姬思念故鄉、又不忍骨肉分離這種極端矛盾痛苦的心情,音樂委婉悲傷,聽起來是撕裂肝腸。

責任編輯:文思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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