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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源寺的丁香花
法源寺的丁香花(圖片:徐希微攝)

北京宣南窄街巷口中的歷史遺存展示着昔日的繁華勝景

【希望之聲2020年2月11日】(作者:徐希微)北京,歷史上稱爲幽州。地處華北平原北緣,西擁太行山脈,北爲燕山山脈,東部環滄海。《明一統志》中描述:“古幽薊之地,左環滄海,右擁太行,北枕居庸,南襟河濟,形勝甲於天下,誠所謂天府之國也”。自西周時期的燕國至今,北京城已有三千多年的建城史;自元大都建都北京始,北京城是具有八百年建都史的文化歷史古都。歷經金代的金中都、元代的元大都、明代的北平和北京、清代的燕京、民國的京都和北平的更名及歷史變遷,造就了北京獨特的皇城文化。歷朝歷代遺留下來的文化古蹟更是不知凡幾,圍繞皇城主體建筑紫禁城的寺廟、會館等遍及街巷。以至一條衚衕都會有二、三座不同規格的寺廟或會館。位於紫禁城西南的宣南一帶更是會館雲集,且寺廟衆多,這些場所也跟當時人們的生活、文化、藝術、信仰活動密不可分,留下了許許多多的歷久彌新的動人故事和文脈傳承,也折射出北京城獨有的氣質和盛衰更迭。

本文僅出宣武門外來看北京最爲雜亂破舊的老城區宣南宣武門,初建時稱順承門,明正統四年(1439年)改稱宣武。因其地理位置,是南方官宦、應試舉子進京趕考以及往來商賈進京的必經之路,因而成爲衆多往來遊子的歇息之所,形成宣南商賈雲集一派繁榮景象。作爲同鄉會的會館林立,因而也聚集了衆多文人名士。元史學家揭徯斯有《曉出順承門有懷太虛》詩云:“步出城南門,遙望江南路,前日風雪中,故人從此去。”

宣武門地處皇城紫禁城的西南,現今此門早已拆除僅名存。宣武門外以南一帶的宣南坊、白紙坊、宣北坊統稱宣南。清代夏仁虎著的《舊京瑣記》中記載: “舊日,漢宮非大臣有賜第或值樞廷者皆居外城,多在宣武門外,土著富室則多在崇文門外,故有東富西貴之說。士流題詠率署 ‘宣南’,以此也。”尤其是在明清和民國時期,宣南一帶文化思想氛圍異常活躍,也留下許多歷史事件及名人軼事,也都爲宣南一帶憑添了濃厚的歷史文化底色。

宣南,有源於唐代的法源寺,有被後人譽爲第一柬臣的楊椒山祠,有“共君一醉一陶然”的陶然亭,有帝王親耕的先農壇,有遼塔建構的天寧寺,有會館雲集,有小吃豐富多樣著稱的牛街等。

一、憫忠寺的前世今生

法源寺,即憫忠寺,寺廟坐北朝南而建,位於北京宣武門外教子衚衕。被譽爲京城第一古剎,是具有北京歷史座標性的古建築。

法源寺
法源寺(圖片:徐希微攝)

《遼史》記載:“有憫忠寺,本唐太宗爲徵遼陣亡將士所造”。清《舊京瑣記》中記載:“法源寺,唐之憫忠觀也。”。憫忠寺是唐貞觀十九年(公元645年),唐太宗李世民東征高麗返回抵達幽州(今北京)時,感念陣亡他鄉的忠勇將士,詔令在幽州城建憫忠寺慰其忠魂。唐萬歲通天元年(公元696年),武則天時期建成。憫忠寺,立建之初就帶有一種悲憫情懷,此後的一千多年的歷史長河中,憫忠寺雖幾番重建,卻始終飽有着直擊人心的悲愴,也見證着千年來世間的興衰沉浮。

法源寺門前的獅子
法源寺門前的獅子(圖片:徐希微攝)

在唐會昌年間(841-846)的武宗滅佛時期,北京城寺廟盡毀,而憫忠寺是幽州城僅存的寺廟。清人《舊京瑣記》中記載憫忠寺:“最盛,中有石幢,爲遼代舊物,壁嵌唐蘇靈芝碑。又一碑爲史思明書,其結銜爲御史大夫幽州太守。”據悉寺的東西面曾有十丈高的磚塔,爲唐時安祿山、史思明所建。唐景福年間,幽州節度使李匡威修葺憫忠寺,增建有憫忠閣,是當時北京城中建築的最高點,是當時人們登高攬勝去處。時人有詩讚其高大雄偉曰“憫忠高閣,去天一握”。在遼金時期,皇帝也常來憫忠寺敬香。

重建後的法源寺憫忠閣
重建後的法源寺憫忠閣(圖片:徐希微攝)

《遼金元宮詞》中記載:“又詔於燕京憫忠寺置真宗(應爲欽宗)靈御,建道場百日。”靖康之難後北宋滅亡,被金人所擄北上的宋徽宗、宋欽宗二帝之一的欽宗趙桓,金人建都幽州後,又被挾持於幽州,囚禁於憫忠寺,死後於憫忠寺曾爲其建百日道場。

元至元二十六年(公元1289年),宋朝遺臣謝疊山拒不降元,元朝廷敬其氣節才華,找到他後被送到北京拘押於憫忠寺。居憫忠寺期間,謝疊山看到牆壁上的曹娥碑有感,泣曰:“小女子猶爾,吾豈不汝若哉!”遂不食而死。

法源寺內石構件
法源寺內的石構件(圖片:徐希微攝)

清朝時期,憫忠寺也備受帝王眷顧。清潘榮陛著《帝京歲時紀勝》中記載“考憫忠寺建於唐貞觀十九年。太宗憫東征士卒戰亡,收其遺骸,葬幽州城西,建憫忠寺。中有高閣。諺雲:‘憫忠高閣,去天一握。’是也。有聖祖御書扁四:曰大雄寶殿,曰覺路津樑,曰不二法門,曰藏經閣。雍正十二年改名法源寺。”以此可知,當年有清聖祖康熙皇帝御書的四塊匾額。清雍正時期再次重修後,寺院建址與唐時期向北移動百米,原址現今僅存有憫忠寺舊址碑,至此更名爲法源寺並沿用至今。寺內有乾隆皇帝親題匾額“法海真元”,並留下御筆詩云:“最古燕京寺,由來稱憫忠”。

法源寺憫忠閣前的石塔
法源寺憫忠閣前的石塔(圖片:徐希微攝)

法源寺,還以丁香花名動京城。老北京賞花,聞名的以“憫忠寺的丁香,崇效寺的牡丹,天寧寺的芍藥,極樂寺的海棠”並稱爲京城四大花事。每年4、5月間,居京的文人墨客相繼遊賞於法源寺的丁香花事,並留下詩篇、軼聞。著名學者顧炎武、洪亮吉以及書法家何紹基等,以及紀曉嵐、黃景仁、林則徐和宣南詩社成員等都曾到此遊玩、留下筆墨。龔自珍就留有詩句“詞流百輩花間近,此是宣南掌故花”。1924年丁香花海之際,詩人徐志摩、林徽因就曾陪同印度詩人泰戈爾前往法源寺觀賞丁香花。

法源寺的丁香花
法源寺的丁香花(圖片:徐希微攝)

二、會館

北京自清朝實行旗民分治起,內城劃爲八旗居住區,漢人遷往外城居住。漢官多居於外城,如清代大學士紀曉嵐、兩次受命欽差大臣的禁菸英雄林則徐等都居於宣南。這樣宣武門外彙集了衆多漢官和文人志士等文化名人,由此在這裏發生過一些著名歷史人物和事件。宣南就是較爲密集的形成了當時比較活躍的一個文化思維國事氛圍,應運而生的出現了許多各地的同鄉、同業會館

會館的存在由來已久,漢代既有記載,北京的會館始於明代嘉靖隆慶年間(1522年-1572年),當時僅有不多的幾家,至清代達到鼎盛時期。會館一般由同鄉富有顯達者出資捐建,方便本省官員入京暫居、聚會於此,用以聯誼桑梓之情羈旅之懷思。再有各地進京的應試舉子,有些經濟能力的多居住在皇家太學等品級高的館驛,然而一些寒貧的學子和南方往來官員等留京期間的居住成了一大問題,因而各省州府縣在京建同鄉會館,資助清貧的同籍官員及囊中羞澀的士人和趕考學子。一些有名的官宦,也將私家住宅捐爲會館。當時的會館功能多樣,類似於我們今天的那種大型文化沙龍,例如李鴻章所在的安徽會館,就是當時官員們文化活動和商討大事的聚會場所。

清代北京的大小會館400多家,其中宣南一帶就有會館300多所,知名的如番禺會館即昔日的龔自珍故居、湖廣會館、安徽會館、河南會館、福建會館、紹興會館、湖南會館、瀏陽會館、太原會館、吳興會館等。

番禺會館,是晚清時期史學家龔自珍在京居住過5年的舊居,位於上斜街。1831年將此宅院售賣給廣東的番禺人氏潘仕成,之後潘仕成又將其贈予番禺在京的同鄉會。曾經院內的戲臺、假山、涼亭等,在中共文革期間毀掉了。現今番禺會館僅掛有院牆上《龔自珍故居》的一塊銘牌。

老牆根,是遼代都城的東北垣牆根,爲今天宣武門外上斜街南側的金井衚衕的老牆根街。西邊爲下斜街,舊時有清藍旗營分居於此。《咫尺偶聞》中記載:“故今宣武門外迤西,有地名老牆根,此亦即遼城之基之東北隅也。”上斜街有炸子橋,清乾隆嘉慶時期的侍讀學士法式善著的《陶廬雜錄》記載:“三十年前,尚有牆屹然存,居民謂之老牆根。”爲此滇南張侍卿有詩云“累累忠魂借憑弔,百年遺恨老牆根。”老牆根之下的老牆根街,建有商山會館,今已成爲居民大雜院,院內嵌牆留存有刻石“創建商山會館記”。

“創建商山會館記”刻石
“創建商山會館記”刻石(圖片:徐希微攝)
老牆根商山會館正門
老牆根商山會館正門(圖片:徐希微攝)
老牆根街上已爲民居的荔馨醬菜園
老牆根街上已爲民居的荔馨醬菜園(圖片:徐希微攝)

湖廣會館,其前身爲明代萬曆年間內閣首輔張居正捐資修建的全楚會館,之後變爲私宅,至清嘉慶十二年(1807年)始建湖廣會館,擴建於道光十年(1830年),並且增建了戲樓。宣南也是老北京的京劇之鄉,湖廣會館大戲樓曾有許多著名藝人登臺獻藝,如梨園界著名藝人譚鑫培、陳德霖。如今作爲北京戲曲博物館。孫中山曾在此召開了國民黨成立大會。

湖廣會館
湖廣會館(圖片:徐希微攝)
湖廣會館大戲樓
湖廣會館大戲樓(圖片:徐希微攝)

河南會館會館面南爲著名的達智橋衚衕,當初會館規模很大,北面建有報國寺爲供奉嶽王岳飛。之後又轉至爲河北會館,這時在東面精忠祠供奉岳飛。作爲歷史上著名軍事家、書法家的抗金英雄岳飛,在金建都之前北京有衆多寺廟供奉岳飛,至金人入主北京之後,爲避諱金人懼怕嶽王之名,多改名爲關帝廟留存下來。因而現今老北京人依然沿襲有關岳廟和關帝廟的兩種叫法。

三、達智橋衚衕的楊椒山祠

楊椒山祠,在宣武門外達智橋衚衕,原址上是一條河溝。在《宸垣識略》中記載宣武門西舊有涼水河,此達智橋下河道是否涼水河支流今已無拷。河面有座橋,因爲滿清時住着被漢人稱爲韃子的滿蒙旗兵,老百姓就叫此橋爲韃子橋,因爲要避諱韃子貶義,叫作“炸子橋”。民國後以其諧音更名爲達智橋,河溝填平變爲衚衕,就是今天的達智橋衚衕。

楊椒山祠門前的賣菜攤位
楊椒山祠門前的賣菜攤位(圖片:徐希微攝)

這條衚衕,因爲明嘉靖時期,被譽爲大明第一硬漢的楊繼盛的故居鬆筠庵而被人們廣泛認知。乾隆時期感佩楊繼盛的敢言直諫又在此立了祠堂爲楊椒山祠。後來有光緒二十一年(1895年)康有爲、梁啓超等率18省一千多名舉人聯名上書,在此寫就萬言表的公車上書;有1910年汪精衛刺殺攝政王載灃未遂,被羈押在此地等幾件著名歷史事件,達智橋衚衕因而成爲北京較爲聞名的衚衕。衚衕長約200米,四米多寬,由於人口稠密、臨建的外擴,小商販的擁堵,使得衚衕異常雜亂也熱鬧。

達智橋12號楊椒山祠
達智橋12號楊椒山祠(圖片:徐希微攝)
達智橋12號楊椒山祠內(圖片:徐希薇攝)
達智橋12號楊椒山祠內(圖片:徐希微攝)

楊繼盛,自仲芳,號椒山,明嘉靖時期任兵部員外郎。因嘉靖三十二年(1553年)上疏彈劾奸相嚴嵩獲罪,2年後遇害。明穆宗即位後追贈太常太卿,諡號“忠愍”,世人稱其爲楊忠愍。原楊椒山祠的三個院落從1955年前後陸續被居民佔住爲民居。後來被街道辦事處佔居其中。

據《咫尺偶聞》中記載:“石州之刻楊忠愍《諫草》,延張受之於杭州寓庵中,心泉亦爲之助役。及刻成,受之逐卒於庵。諸人資助還其喪,子貞爲之書墓誌,今與《諫草》皆嵌庵壁。子貞又篆“諫草堂”額,庵中有劉石庵先生書碑,最佳。”可知,牆壁上原有楊忠愍《諫草》刻石,被街道居委會佔據的室內牆壁上依然留有幾條刻石。 

原楊椒山祠的院落被街道辦事處佔用
被街道居委會佔據的室內牆壁上依然留有幾條刻石。 (圖片:徐希微攝)
嵌於鬆筠庵牆壁的刻石
嵌於鬆筠庵牆壁的刻石(圖片:徐希微攝)

院子內有楊繼盛親栽種古槐一株,依然風骨遒勁,歷經滄桑的古槐樹也默然歷劫了鬆筠庵的古今更迭。《嘯亭雜錄》中記載“松鶴庵(應爲鬆筠庵)在宣武門外響閘,乾隆丁未胡司寇季堂會諸僚友,醵金立祠,繪公像及同事諸公神位。有古槐一株,忠愍手植。”

楊忠愍手植古槐
楊忠愍手植古槐(圖片:徐希微攝)
楊忠愍手植古槐外牆
楊忠愍手植古槐外牆(圖片:徐希微攝)

四、清初古書市場報國寺

報國寺建於遼代。明成化二年(1466年),因國舅爺周太后弟弟周吉祥出家於此,皇家出資擴建,之後改名爲慈仁寺。清乾隆十九年(1754年)重修,改名爲大報國慈仁寺,簡稱報國寺。明末清初史學家顧炎武曾居住寺內,後來寺內設有紀念顧炎武的顧祠,顧炎武居此期間,常遊逛這裏的古書市場。報國寺內存有明成化二年(1466年)的御製碑和清乾隆二十一年(1756年)乾隆年間的御製重修報國寺碑。現今,報國寺仍然沿襲有清初的書市,以及郵票、錢幣爲主的文化類市場。

報國寺大慈仁寺刻石
報國寺大慈仁寺刻石(圖片:徐希微攝)
報國寺的商販攤位
報國寺的商販攤位(圖片:徐希微攝)
商販在報國寺擺攤
​ 商販在報國寺擺攤(圖片:徐希微攝) ​

五、陶然亭

陶然亭,建於清康熙三十四年(1696年),由工部郎中江藻建制,人們稱其爲江亭,之後改爲陶然亭,取自白居易的詩“更待菊黃家醞熟,共君一醉一陶然”。

工部郎中江藻題“陶然“匾額
工部郎中江藻題“陶然“匾額(圖片:徐希微攝)

林則徐與龔自珍等留京任職期間,曾參加了當時極富盛名的宣南詩社並經常在陶然亭聚會,詩社成員們隆冬之際圍爐飲酒賦詩,在吟詩頌對中暢談人生志向。道光二年(1822年),林則徐遊陶然亭,寫下了被後人讚譽爲陶然亭第一楹聯的名句:“似聞陶令開三徑,來與彌陀共一龕。” 

陶然亭內金代經幢
陶然亭內金代經幢(圖片:徐希微攝)
陶然亭民國十九年立碑
陶然亭民國十九年立碑(圖片:徐希微攝)

北京城中,一直寂寂的宣南一帶因爲這些歷史人文,於老舊中增添了一抹遐思和厚重。

昔日漫步於北京宣南的窄街巷口,滿目的喧鬧和濃郁的生活氛圍感染着遊訪者,建築老舊甚至斑駁殘缺,蒼桑間依然保有歷史積澱下的魅力和凝重。而今,開始改建後的現代氛圍環繞下的街道,看似寬敞通達許多,卻是少了那份古樸韻味和曾經勃勃生機的風物底蘊,曾經的老北京特點的商鋪民宅風土人情已不復舊貌,並也都隨之離我們遠去。俗語說:百里不通風,千里不同俗,現如今生活在北京的新生一代幾乎對老北京的歷史已漸懵懂和迷惘。藉此文掀開一角老北京文化古都皇城背景下的古風古韻,追憶那歷劫自然災難和“文化大革命”人爲破壞後,依然存有的那份昔日的文脈和風骨。

參考書目:

《明一統志》

《北夢錄》

《順天府志》

《帝京歲時紀勝》

《咫尺偶聞》

《宸垣識略》

《遼金元宮詞》

《嘯亭雜錄》

《廿二史札記》

《帝京景物略》

《舊京瑣記》

責任編輯:楊述之/文思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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