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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粹剛和許希麟(圖片:<a href="https://www.soundofhope.org/">希望之聲</a>合成)
劉粹剛和許希麟(圖片:希望之聲合成)

「空軍趙子龍」給妻子最後的家書說「永遠記着遇着了我這麼一個人」

【希望之聲2020年8月2日】(編輯:王潤)1937年10月,天氣已經開始轉涼,隨着一聲呼嘯,日本轟炸機開始了對南京城的轟炸,隨這炮彈落地,瓦礫的碎片與捲起的濃煙,人們倉皇躲避,只有一個女人逆着人羣的方向仰望着天空,她焦急的眼神,搜尋着天空中是否有一架編號爲2401的戰鬥機,那裏坐着的是她新婚燕爾的丈夫。炮火連天,硝煙瀰漫,與日軍根本不是一個檔次的國軍戰鬥機,在英勇的飛行員的駕駛下,一飛沖天,甩掉日軍的尾隨轟炸,完美的「8」字飛行,繞道日本轟炸機身後,將日本戰鬥機完美擊落。反敗爲勝,改寫了國軍對抗日軍中,日軍武器精良先進,無法戰勝恐懼。

當劉粹剛走下戰鬥機,爲嬌妻講述這段經歷的時候,他自豪問嬌妻,「這些你都知道嗎」。妻子微微顫抖的雙手捧起他年輕俊美的臉龐,直視着他的眼睛說,「我不僅知道,我還親眼看到」。

劉粹剛(網絡圖片)
劉粹剛(網絡圖片)

劉粹剛出生在東北瀋陽,高小畢業後以優異的成績考入了校址在瀋陽市的遼寧省立第一工科學校。因日本侵華「九一八事變」爆發,流亡北平,後去南京考入黃埔軍校第九期步兵科。

日本人步步逼近,蔣介石爲一觸即發中日大戰,正在默默的做着提前的準備。

1932年「一二八”」事變發生後,1月29日,十九路軍向全國發出《第十九路軍爲日軍犯境通電》:

「特急。銜略公鑑:暴日佔我東三省,版圖變色,國族垂亡。最近更在上海殺人放火,浪人四出,極世界卑劣兇暴之舉動,無所不至。而炮艦紛來,陸戰隊全數登岸,竟於28夜12時在上海閘北,公然侵我防線,向我挑舋。光鼐等分屬軍人,唯知正當防衛,捍患守土,是其天職,尺地寸草,不能放棄,爲救國保種而抵抗,雖犧牲至一人一彈,決不退縮,以喪失中華民國軍人之人格。此物此志,質天日而昭世界,炎黃祖宗在天之靈,實式憑之。

19路軍總指揮蔣光鼐、19軍軍長蔡廷鍇、淞滬警備司令戴戟叩。豔子印。」

中國人含蓄,中國人儒雅,但是中國人爲了捍衛自己的家園的抗日衛國的意志也同樣堅決。「尺地寸草,不能放棄」這就是中國人的血性。

爲了應對可能爆發的中日全面戰爭,國民政府1931年春,中央航空學校(筧橋航校)正式成立。劉粹剛在中央陸軍官校未等畢業,便經過嚴格的學科考試和體格檢查,進入中央航校第二期學習飛行,在校期間其飛行技藝居全校之冠。後來被日本人稱爲「空中趙子龍」。

杭州筧橋航空學校的校訓(網絡圖片)
杭州筧橋航空學校的校訓(網絡圖片)

這所學校的校訓就銘刻在學校一進門就能看見的石頭基座上,「我們的身體、飛機和子彈,當與敵人兵艦陣地同歸於盡。」

沒有轟轟烈烈的形容詞與讚歌,質樸,直白,「同歸於盡」。倒映出來的卻是何等的氣魄!走進這所學校,就意味着生與死的抉擇。每一個英姿颯爽的生命,顯得格外的鮮活。而日後那一飛沖天的永別,劃出的是一代人的高貴品格。

空軍將官一眼定情窈窕佳人

誰的20歲不是躊躇滿志,誰的20歲又不是情竇初開,然而走進這座航空學校的校園,看見這沉重的校訓,讓每一位年輕人,對於愛情都有了一種天然的免疫力。他們無法保障自己的生死,也不願所愛之人爲自己的生死牽腸掛肚。對於愛,他們只能選擇避而遠之。

但真愛降臨之際,縱使千山萬水,千難萬險也無法阻止。

沒有父母的故鄉,如何能勾起人的牽念;沒有妻子的家園,更讓男子漢知曉責任在肩。

1932年9月,一位畢業於杭州高級中學師範訓練班的女學生,由教育局派往筧橋附近的臨平鎮擔任鎮立小學的校長,她是許希麟

許希麟(網絡圖片)
許希麟(網絡圖片)

 「初遇城站,獲睹芳姿,娟秀溫雅,令人堪慕.....」,這是劉粹剛人生中的第一封情書,而這封情書,寄給的便是在火車上一見鍾情的許希麟。劉粹剛在信中說:「如是風姿,意不復見,耿耿此心,望斷雙眸,而盈盈倩影,直據餘之腦蒂,揮之不能去」。

穿上軍裝,一臉嚴肅而又粗獷的軍人,竟有如此斐然的文采。

而此時,雖然年輕卻已身爲小學校長的許希麟並沒有馬上回信,她早已拒絕過無數的求愛者。

劉粹剛並沒有因此而氣餒,一封封熱情洋溢的情書繼續寄給許希麟,有的是訴述思念、有的是報告受訓經過和心得,有的是申論抱負、有的則是閒話家常……但從中表現出來的更多的還是對許希麟的渴望和哀求:

「女士:我真不敢相信,你能這樣的忍心,使一個孤獨的飄泊者,常處在悲慘的環境中嗎?

「女士,我不願,我深深的不願,你適中了<花朵其貌,蛇蠍其心>的這句話!

啊!女士,我日夜是期待着你的仁心,能送給我一個迴音。

本來像我這樣一個渺小的人,是不值你的注意的,然而癡心的我,始終是作着非份的妄想,落寞的心頭,我忘了我的醜陋,我忘了我的寒酸,我願將我二十年來一顆純潔的心,雙手奉呈至寶座前,

我盼望着慢慢的掀動,從兩隻白嫩而美麗的纖手裏接過去。」

這情書劉粹剛一寫就是一年,這期間,他還經常駕機低飛掠過許希麟家房頂上空,向着許希麟和她的母親打招呼。

沒想到這樣的舉動,先打動不是許希麟,而是未來的丈母孃。

許希麟的母親說:「這個年輕人飛得這樣猛,這樣險,每天還伸出頭跟我打招呼,做特技給我看。他這麼執着,要不你就回封信吧?」。

就在母親鼓勵下,許希麟給劉粹剛回了信:「粹剛先生大鑒:年來屢獲大札,素昧平生,不太唐突乎?結文字交,本毋不可,但麟生長於舊禮教之家庭,男女之嫌不得不避!先生誠意相交,待麟稟知家嚴慈後,倘蒙家大人許可,他日城站相逢,麟自以禮相待也,專此,即頌健康、快樂。許希麟上十月十四日」

「結文字交,本毋不可」,就這樣,許希麟和劉粹剛開始了交往。交往過程中,許希麟的父親曾把掌上明珠叫到身邊,說:「粹剛這個年輕人的確不錯,但他的職業太危險了,你……」

許希麟笑了笑,然後拿着筷子在父親的酒杯裏沾了點酒,輕輕寫下一行字:「生死有命,富貴在天」。

劉粹剛和許希麟(網絡圖片)
劉粹剛和許希麟(網絡圖片)

生死有命,富貴在天

劉粹剛突破了許希麟的心防,而許希麟突破了父親的擔憂。民國二十三年夏,這對有情人終於在一片祝賀聲中,於西湖畔的天香樓訂婚了。

第二年夏天,他們決定要結婚,而此時的劉粹剛23歲,距離飛行員二十八歲才能結婚的規定還有五年。但在隊長高志航的有意成全下,他們打破了這項規定,終於在劉粹剛23歲的時候倆人喜結連理,結爲夫妻。

1937年全面抗戰爆發。8月14日,空軍第五大隊中隊長劉粹剛率領機羣升空迎戰。這一天,後來被定爲空軍節。

10月,劉粹剛受命防衛南京領空,許希麟也跟着搬到了南京。這一天日機來襲,飛行員們緊急升空迎敵,所有人都躲進了防空洞,有一個人卻逆着人潮往高處跑去。這個人就是許希麟,她站在陽臺上用眼睛不停的尋找着一架編號2401的戰機,因爲這架戰機上坐着的是她的丈夫——劉粹剛。

激烈的空戰中,她知道丈夫隨時都有可能喪命,自己也是,但是她不管這些,只是緊緊地盯着那架編號2401號戰機。她看着自己的丈夫的座機在最後關頭以技巧扭轉取勝。將追趕他的日本戰機擊落。

那一刻,她竟癱坐在地,心中有說不出的欣慰。第二天丈夫回來時笑着問她「你都聽說了?」,許希麟說,「不,我全看到了。你在天上拼命,我卻躲進防空洞,我覺得這是我生命中最大的譏諷,我做不到」。

劉粹剛(網絡圖片)
劉粹剛(網絡圖片)

永遠記着遇着了我這麼一個人

開戰剛三個月,劉粹剛已經擊落了7架敵機,與高志航、李桂丹和樂以琴並列空軍四大金剛。而在這期間,劉粹剛率領的二十四中隊損失了一名飛行員名叫曹方震,曹的妻子請求把丈夫的槍給她留做紀念。劉粹剛一眼就看出了她想自殺的念頭,斷然拒絕她的請求。

一位飛行員老人回憶當年,這樣說,「飛回來的就回來了,飛不回來的就飛不回來了」,因爲他們每一次升空作戰可能都是最後一次起飛。

身邊戰友的離去,與親臨戰場的殘酷,讓這一羣年輕人恐懼,因而也更加眷戀自己的妻兒,更加熱愛自己的故鄉,更想奮力守護這片土地。

劉粹剛給許希麟寫了這麼一封信:「如我要是爲國犧牲、殺身成仁的話,那是盡了我的天職,您時時刻刻要用您聰慧的腦子與理智,不要愚笨,不要因爲我而犧牲一切,您應當創造新生命,改造環境。我只希望您在人生的旅途中永遠記着遇着了我這麼一個人。我的麟,我是永遠愛你的。」

因爲愛你,所以搏擊長空那一剎那,會更加的義無反顧。如果有那每一天自己也犧牲了,劉粹剛希望在許希麟在人生的旅途中「永遠記着遇着了我這麼一個人」。

這封讓人看來不禁潸然淚下的情書,還沒有寄到許希麟的手上,很快就變成了遺書

在兩週之後就,劉粹剛率隊北上支援戰鬥,因爲天氣惡劣及缺乏無線電通訊器材,爲了保護兩位戰友安全跳傘,他在山西高平迫降時撞上魁星樓,這一年他24歲。

劉粹剛(網絡圖片)
劉粹剛迫降撞上魁星樓(網絡圖片)

家書變遺書

得知劉粹剛犧牲後,許希麟痛不欲生,一度想要自殺殉情。

杭州的家里人得悉噩耗之後,許希麟的小阿姨趕到南京幫忙料理喪事,並帶來了劉粹剛從揚州寄往杭州的最後三封信 。這三封信,在最後一封信裏,字裏行間透露着劉粹剛道不盡訴不盡的情意。他明白自己戰鬥在第一線,必然會有受傷或着陣亡的危險。

但他捨不得,捨不得愛妻,也放不下愛妻。他更怕妻子受不了變故。他勸她說,如果萬一發生不幸,要勇敢地活下去,不要失去理智,不要殉情盡節,只要在她的人生旅途中,永遠記得曾經有他這樣一個人就好了。

最後一封信,讀之令人淚下:「希麟:前奉兩函,想已收見矣,現不知您仍留南昌或是回了杭州,殊念!近日情勢非常緊張,中國民族求生存,勢必抗戰到底;我的工作非常忙迫,從早上四點到晚上八點都在飛機場,身體雖稍受些痛苦,但我們精神上卻很愉快!回憶我倆結婚兩年有餘,您愛我,事事原諒我,您能瞭解我的一切,我感激之餘,總覺得對您慚愧多多,希麟,我是一刻也少不了您的,您鼓勵我前進殺敵,現在我相信您也不像無理智者那樣地想念我的。我們(部隊)將來行止或無一定,所以我等或者要到北方去。我因工作關係,恐怕不能常常寫信給您,人生本如朝露,事事如夢一切都難預料的,設我不幸,這是最後的一封信給您!-------或者我也許可勝利凱旋歸來。我的麟!我最親愛的麟!真的假如我要是爲國犧牲殺身成仁的話,那是盡了我的天職!因爲我生在現在的中國,是不容我們偷生片刻的!您時時刻刻要用您聰慧的腦子與理智,不要愚笨,不要因爲我而犧牲一切,您知道人家會笑您懦弱的,絕不會說您是殉情盡節的!您應當創新的生命、改造環境,我只希望您在人生的旅途中永遠記着,遇着了我這麼一個人;我的麟,我是永遠愛您的!我們爲公理而戰爭!我們爲生存而奮鬥!我們會勝利的,不會失敗的;我的麟!您不要愁,不要爲我擔心,天有眼睛的,天是公平的,我也會保重我自己的。我的麟,您靜心地等着吧,等我們恢復失地、擊退倭寇之後,那就是我們勝利榮歸團聚時;我最親愛的麟,您靜心的等着吧!」

傷心欲絕的許希麟最終被丈夫殉難前未寄出的幾封家書給勸慰住,打消了殉情自殺的念頭。許希麟時不時想起自己的丈夫,她寫道:「剛,在你固是求仁得仁、已盡了軍人天職,可我,正日月茫茫,又不知若何度此年華。」

「粹剛,你平日常說,將來年老退休後將以餘力辦學,如今你已盡了最後心力,我決繼你遺志,先從基本教育着手,拿你英武不屈的精神,灌輸於未來的青年。」

有了這個念頭的許希麟開始致心教育,同年年底在昆明創辦了粹剛小學,入校學生均爲空軍在職或遺族子弟。許希麟在餘生裏,沒有了那個曾天天在她屋頂上打轉的年輕人,但她卻不停地教育着中國未來的青年。

杭州筧橋中央航空學校學生(網絡圖片)
杭州筧橋中央航空學校學生(網絡圖片)

你死是爲了誰!

2015年一部專門講述抗日國民軍,空軍故事的紀錄片《沖天》在臺灣首映,並沒有引起任何強烈的反響,在大陸,更是難以上映。

杭州筧橋空軍學院,自此至抗戰結束,從這裏一共走出了十六期飛行學員,1700人一個接一個衝上天空。浩浩長天裏,像劉粹剛這樣年紀輕輕就陣亡的空軍,有上千萬人。這羣平均年齡在23歲就犧牲的年輕人裏,還有誰記得他們?

歷史上關於空軍的記錄,只是寥寥幾個,而成千上萬的空軍英魂,他們的故事,除了他們的家人,還有誰記得?

就像影片中,林微因所寫的長詩《哭三弟恆》那樣:「而萬千國人像已忘掉 你死是爲了誰!」「而萬千國人像已忘掉,你們犧牲是爲了誰?」她不僅寫給同樣是空軍的三弟,還有這一羣鷹擊長空,戰鬥在雲霄中的年輕人。

對於他們來說,「每一次都可能是永別,每一次落地都要感謝上蒼」。在八年抗戰期間,正是這一羣年輕人,奮不顧身衝上天空,和日軍生死相搏,擊落了超過1200架敵機,犧牲將近1000人,在中國飛機裝備極其落後時,他們大多數人最終選擇了放棄生命。

就如那句“誓死報國不生還”說的那樣,所以第十五期的談到戰友的犧牲時,除了哀嘆和落淚便無以言表。每挑落12架敵機,就有10人犧牲。

「當時我們的飛機,幾乎全都靠國際援助。抗戰初期,大部分是霍克3雙翼機,速度慢、難駕馭,數量還少。在日軍的先進戰機面前可謂以卵擊石,他們不但可以源源不斷地生產戰機,還時常能從戰術上對我們進行壓制」。

1937年8月14號,日方以一組轟炸機,直撲筧橋基地,想將我們一舉瓦解。侵略者們信心滿滿,勢在必得,在首戰當天,日軍被擊落2架敵機。

日軍憤怒無比,派出精銳部隊,接下來又被擊落30多架戰機,戰力整整消減一半。

閻文海(網絡圖片)
閻文海(網絡圖片)

8月17時,六期學員閻文海不幸被炮彈擊中,跳傘誤入日本海軍陣地,正當日本人將其團團圍住時,這個在航校史上創下打地靶滿分記錄的小夥子,以隨身手槍反擊包圍他的日軍,並高喊「中國無被俘空軍」然後用最後一顆子彈自殺,年僅21歲。

閻海文的壯烈赴死令日軍感佩,特派員木村毅在發回國內的報道里寫道:「中國已非昔日之中國」。

沈崇誨(網絡圖片)
沈崇誨(網絡圖片)

8月19日,三期學員沈崇誨,在攻擊日本船艦時座基受損,已經無法返回空軍基地。這時候他發現了更多的敵軍目標,他向敵人的陣地俯衝過去……沈崇誨原本是清華大學的高材生,剛畢業不久就投筆從戎,犧牲時,年僅25歲。

筧橋空戰之所以能取得勝利,皆是因爲沈崇誨和閻海文這樣的年輕人,在他們衝上天空的那一瞬間,就做好了不會活着回來的打算。但他們不是僵死的戰爭機器。他們都才20歲出頭,充滿了對人生美好的渴望、對愛情的憧憬。

曾經有那麼一羣年輕人,風雲際會,他們在人類最大的戰爭中成長,義無反顧。

或許已經很少人會再記起他們,但是有那樣一羣人會永遠銘記先輩的恩情「您,爲我們而戰」。

責任編輯:楊述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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