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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37年的諷刺漫畫》描繪的是範布倫和傑克遜(圖片:Robinson, Henry R., d. 1850./1837年繪畫,美國國會圖書館)
《1837年的諷刺漫畫》描繪的是範布倫和傑克遜(圖片:Robinson, Henry R., d. 1850./1837年繪畫,美國國會圖書館)
美國史話

範布倫總統一上任就遇到大麻煩:美元變手紙

美國史話(六十一)

【希望之聲2020年8月1日】(作者:文長)

上集說到1836年大選中獲勝的馬丁•範布倫,是安德魯傑克遜的忠實支持者。他上任後,對先總統傑克遜留下來的種種政策,照單全收。有人說範布倫想做傑克遜第二,其實不然,他深知自己根本沒有傑克遜那樣的號召力,他只是想儘可能延續先總統留下的政治遺產罷了。不過,範布倫一上任,就面臨着一次重大考驗:1837年的金融風暴

安德魯·傑克遜(Andrew Jackson)(圖片:Thomas Sully1824年畫作)
安德魯·傑克遜(Andrew Jackson)(圖片:Thomas Sully1824年畫作)

其實,這場金融風暴從一兩年前就開始了。當時的傑克遜認爲美國中央銀行權力太大,財富被富人壟斷,於是否決了央行延長經營權的議案。央行存在的時候,掌握着國家的經濟命脈。它多發貸款,就能刺激經濟;減少放貸,經濟就萎縮。那時,央行還控制着規模較小的州銀行。央行爲了保持自己的穩定,只認金銀,不認小銀行自己發行的紙幣和票據。想跟央行打交道,就必須準備足夠多的金幣和銀幣。現在央行解體了,沒人管了,小銀行終於鬆了口氣。不少新銀行相繼開張,大批發行紙幣,其價值遠遠超過了他們實際持有的金銀價值,結果造成通貨膨脹。

這些多印出來的錢,很多都被投機商人用於炒作土地。他們從政府手中買下土地,然後再轉手賣掉,牟取暴利。結果很短時間內,政府手中就積累了大量的貶值紙幣。當時正值傑克遜卸任前期,他一看這也太不像話了,剛廢了央行,你們就變個方法來欺負聯邦政府?沒門!他下令,但凡從政府手中買地,一律用金銀交易,任何紙幣都視爲廁所的手紙。於是,土地投機商趕緊拿着“手紙”到地方小銀行兌換金銀,排的隊比中國春運買火車票還長。小銀行一共就沒多少金銀可兌換,大家都是瘋狂印紙幣,跟着炒作,這下可傻眼了,幾乎一夜之間出現銀荒。

與此同時,國會還通過了一項立法,規定聯邦政府花不了的錢,全部分給各州政府。這些閒錢,原來都存在央行。央行關門以後,就轉存到各州銀行。現在聯邦政府說,請各州銀行把錢吐出來吧,我們要發給州政府。注意,總統有令,只要金銀,不要紙幣!這無異於雪上加霜,土地投機商排隊來換金銀已經快讓他們倒閉了,現在聯邦政府也來逼債,明擺着欺負人嘛。禍不單行,就在各州銀行面臨倒閉的時候,美國糧食歉收。原先都是美國向歐洲出口農作物,1835到1837年間,反過來了,美國要從歐洲進口農作物。歐洲人也不是吃素的,他們只要金銀,不認紙幣。結果金銀價值飛漲,紙幣真變得不如手紙值錢了。咱們可能說得太嚴重了,當時紙幣兌換金銀的確一文不值,但是購買生活必需品,並沒有貶值到那麼慘的程度。

從1835年到1837年這兩年間,食品價格只翻了一番,跟今天津巴布韋那種惡性通貨膨脹是根本不能同日而語的。但是,你要知道,美國人對自己的政府向來要求很嚴,稍有伺候不周都不行。物價兩年內翻一番,在美國是天大的事,和爆發核戰爭差不多少。面對物價飛漲,美國百姓憤怒地走上街頭抗議,紐約市甚至發生了小規模暴力衝突。

1837年春天,面對巨大壓力,各州銀行再也堅持不住了,他們緊急宣佈,暫停兌換金銀。有些小銀行更慘,直接倒閉。就是還勉強維持開門營業的銀行,也根本沒錢發放貸款。商家因爲得不到貸款,生意做不下去,也掙不到錢,就更沒法償還之前的貸款,結果銀行就更缺錢。這是一個惡性循環。一時間,工廠紛紛關門,大批勞動力失業,人心惶惶。許多商家都把問題歸咎於先總統傑克遜。他們認爲,如果不是傑克遜下令政府賣地只收金銀,小銀行就不會出現銀荒,也沒有後來的連鎖反應。就連傑克遜的支持者也認爲,這項政令應該取消。他們說,政令起初目的是要打擊土地投機,現在已經完成了它的使命,該壽終正寢了,否則就會起到反效果。

日益高漲的反對聲,都落在了馬丁•範布倫身上,因爲誰都知道他繼承了傑克遜的政策。範布倫有些猶豫,他問了身邊兩個顧問。這倆人都建議他維持現狀,因爲一旦解除政令,聯邦政府馬上就會被一文不值的紙幣淹沒。

他們說,現在州銀行已經停止兌換金銀了,人們手裏握着大量紙幣是寢食難安,一旦聯邦政府允許用紙幣交易,所有人都會搶着來買土地,好把手裏的廢紙花出去,難道我們是廢紙簍嗎?範布倫聽從了他們的建議,決定繼續執行傑克遜的政令,禁止使用紙幣購買政府土地。他說,聯邦政府沒有義務去收拾金融界的爛攤子,政府無權插手私人經濟。範布倫召集國會特別會議,把他的這個決定解釋給大家聽。他說,罪魁禍首是銀行界的過量活動和商界的過度交易,不是聯邦政府。爲了不讓政府在這一輪金融危機中蒙受損失,範布倫還要求推遲將聯邦結餘資金交給各州政府。他想用這筆資金維持下一年的運作,渡過難關。同時,他還要求國會通過一項立法,允許政府把聯邦資金留給財政部管理,不轉交私有銀行。

這樣一來,聯邦資金運作就能與金融市場形成隔離,可以減小風險,這就是所謂的“獨立財政”法案(independent treasury)。反對黨輝格黨批評範布倫很自私,國家遇到困難,首先想到的竟然是保護政府,置百姓利益於不顧。然而,輝格黨勢單力薄,他們雖然聯合了保守派民主黨人,共同阻止了“獨立財政”法案通過,但範布倫還有許多其它保護政府的法案,在國會得到通過。關於這個獨立財政,我們後邊還會講到,他就是今天美聯儲的前身。

美國第八屆總統:馬丁·範布倫(Martin Van Buren)(圖片:George Peter Alexander Healy  /1858年繪畫,White House)
美國第八屆總統:馬丁·範布倫(Martin Van Buren)(圖片:George Peter Alexander Healy /1858年繪畫,White House)

這一場可怕的金融危機,一直持續到1843年才結束。馬丁•範布倫不幸成爲衆矢之的,只當了一屆總統就下去了。其實他有點冤枉,因爲導致金融危機的政策並不是他下的。但是,他既然把繼承傑克遜作爲理想,就得有勇氣去承擔後果,雖然這個後果已經超出了他的想象。範布倫在位期間,外交領域也出現了問題。當時加拿大的反叛勢力兩度企圖脫離英國統治,均以失敗告終。反叛力量首領被迫逃亡美國,尋求庇護。隨後,這隻力量在美國得到了人力和物力支持,想東山再起,爭取獨立。他們在美加邊境的尼亞加拉河一個島嶼上建立了根據地,用美國的船隻來運送補給。

1837年12月,加拿大政府軍穿過尼亞加拉河,扣押了運送物資的美國船,還打死了一名美國人。反叛部隊和加拿大政府部隊經常在船上交火,一些美國人自發地與反叛力量並肩作戰,事情越鬧越大。範布倫對這事很頭疼。他宣佈,幫助他人爭取自由,是美國人民的自然感受,但是,美國人無權入侵友好鄰邦。他警告說,任何跟加拿大政府作對的美國公民,一旦被抓,別指望美國政府出面贖人。

美加邊境的問題不止出現在尼亞加拉河。緬因州一帶的領土糾紛由來已久,可以追溯到獨立戰爭。荷蘭國王曾經出面斡旋,促成英美兩國簽署和平協議。根據協議,有爭議的領土分成三份,美國兩份,加拿大一份。按理說,這條件對美國更有利,但英國接受瞭解決方案,美國卻拒絕了,原因是緬因州不答應。英國一看,你們美國真不識擡舉!那我也不幹了。英國隨即收回成命,加拿大軍隊再一次進入爭議地區。緬因州州長氣憤之下,派兵把加拿大人趕走,並在那裏建立堡壘,積極備戰。

這時,範布倫總統派斯科特將軍趕赴緬因,負責調解矛盾。最後,緬因州部隊撤出了爭議地區,加拿大人也保證不涉足那片地區,從而避免了一場戰爭。然而,邊境地區的美國人對範布倫非常不滿,認爲他過於軟弱。這件事偏偏發生在金融危機期間,沸騰的民怨,放大了人們對範布倫的負面印象。

有人評價說,範布倫傑克遜手下的優秀幕僚,但他並不是一位優秀的總統。當時的反對黨輝格黨在這種形勢下,看到了機遇,他們想趁着民心不穩,奪取1840年總統大選的勝利。他們能成功嗎?

請看下集。

 

責任編輯:吳永健/楊述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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