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悟空大戰黑熊精勢均力敵,觀音菩薩來收服(示意圖片:希望之聲合成)
悟空大戰黑熊精勢均力敵,觀音菩薩來收服(示意圖片:希望之聲合成)
神佛妙安排 唐僧取真經

《西遊記》故事新解8 和尚賣弄 行者顯示 火燒禪院 丟失袈裟 悟空大戰黑熊精

【神佛妙安排 唐僧取真經】8

【希望之聲2020年9月6日】(作者:林靜心)上回書說道唐僧和悟空得到白龍馬和鞍轡繼續西行。

觀音院僧謀寶貝

卻說他師徒兩個,見前面有寺院。策馬前來,直至山門前觀看,果然是一座寺院。長老下了馬,行者歇了擔,正欲進門,只見那門裏走出一個僧人來。

三藏見了,道個問訊。那和尚答禮,問:“是哪裏來的?”三藏道:“我弟子乃東土欽差,上雷音寺拜佛求經。至此處天色將晚,欲借上剎一宵。”那和尚道:“請進裏邊坐。”

三藏方喚行者牽馬進來。那和尚忽見行者相貌,有些害怕,便問:“那牽馬的是個什麼東西?”三藏道:“悄言,悄言!他的性急,若聽見你說他是什麼東西,他就惱了。他是我的徒弟。”那和尚打了個寒噤,道:“這般一個醜頭怪腦的,好招他做徒弟?”三藏道:“你看不出來哩,醜自醜,甚是有用。”

那和尚同三藏行者進了山門。又見那正殿上書四個大字,“觀音禪院”。三藏大喜道:“弟子屢感菩薩聖恩,未及叩謝。今遇禪院,就如見菩薩一般,甚好拜謝。”那和尚即命道人開了殿門,請三藏朝拜。那行者拴了馬,放下行李,同三藏上殿。三藏望金象叩頭。那和尚便去打鼓,行者就去撞鐘。三藏俯伏臺前,傾心禱祝。祝拜已畢,那和尚住了鼓,行者還只撞鐘不歇,或緊或慢,撞了許久。

那院主獻了茶,又安排齋飯。三藏稱謝,見後面有兩個小童,攙着一個老僧出來。老的滿面皺痕,一雙昏眼,齒落,腰駝背屈彎。

衆僧道:“師祖來了。”三藏躬身施禮迎接道:“老院主,弟子拜揖。”那老僧還了禮,又各敘坐。老僧道:“適間小的們說東土唐朝來的老爺,我纔出來奉見。”

老僧出來見三藏(圖片:〔明〕《鼎鐫京本全像西遊記》插圖)
老僧出來見三藏(圖片:〔明〕《鼎鐫京本全像西遊記》插圖)

三藏道:“輕造寶山,不知好歹,恕罪,恕罪!”老僧道:“不敢,不敢!”又問:“老爺,東土到此,有多少路程?”三藏道:“出長安邊界有五千餘里,過兩界山,收了一個小徒,一路來,行過西番哈咇國,經兩個月,又有五六千里,纔到了貴處。”

老僧道:“也有萬里之遙了。我弟子虛度一生,山門也不曾出去,誠所謂坐井觀天,枯朽之輩。”三藏問:“老院主高壽幾何?”老僧道:“癡長二百七十歲了。” 行者聽見道:“這還是我萬代孫兒哩。”三藏瞅了他一眼道:“謹言,莫要不識高低,衝撞人。”那和尚便問:“老爺,你有多少年紀了?”行者道:“不敢說。”那老僧也只當一句瘋話,便不介意,也不再問,只叫獻茶。

有一個小童,拿出一個羊脂玉的盤兒,有三個法藍鑲金的茶鍾。又一童,提一把白銅壺兒,斟了三杯香茶。真個是色欺榴蕊豔,味勝桂花香。三藏見了,誇道:“好物件,好物件!真是美食美器!”

那老僧道:“污眼污眼!老爺乃天朝上國,廣覽奇珍,似這般器具,何足過獎?老爺自上邦來,可有什麼寶貝,借與弟子一觀?”三藏道:“可憐!我那東土,無甚寶貝,就有時,路程遙遠,也不能帶得。”

行者在旁道:“師父,我前日在包袱裏,曾見那領袈裟,不是件寶貝?拿與他看看如何?”衆僧聽說袈裟,一個個冷笑。行者道:“你笑怎的?”院主道:“老爺才說袈裟是件寶貝,言實可笑。若說袈裟,我輩不止二三十件;若論我師祖,在此處做了二百五六十年和尚,足有七八百件!”叫:“拿出來看看。”那老和尚,也是一時賣弄,便叫道人開庫房,頭陀擡櫃子,擡出十二櫃,放在天井中, 兩邊設下衣架,四圍牽了繩子,將袈裟一件件抖開掛起,請三藏觀看。正是滿堂綺繡,四壁綾羅!行者觀之,都是些穿花納錦,刺繡銷金之物,笑道:“好,好,好,收起,收起!把我們的也取出來看看。”

三藏行者扯住,悄悄的道:“徒弟,莫要與人鬥富。你我是單身在外,只恐有錯。”行者道:“看看袈裟,有何差錯?”三藏道:“你不曾理會,古人有云,珍奇好玩之物,不可使見貪婪奸僞之人。倘若一經入目,必動其心;既動其心,必生其計。如果是個貪婪的,索之而必應其求也。不然,則殞身滅命,皆起於此,事不小矣。”

行者道:“放心,放心!都在老孫身上!”他不由分說,急急的走了去,把個包袱解開,取出袈裟!抖開時,紅光滿室,彩氣盈庭。衆僧見了,無一個不心歡口贊。真個好袈裟

老和尚借看袈裟
老和尚借看袈裟 (圖片:〔明〕《新鍥三藏出身全傳》插圖)

那老和尚見了這般寶貝,果然動了奸心,走上前對三藏跪下,眼中垂淚道:“我弟子真是沒緣!”三藏攙起道:“老院師有何話說?”他道:“老爺這件寶貝,方纔展開,天色晚了,奈何眼目昏花,不能看得明白,豈不是無緣!”三藏教:“掌上燈來,讓你再看。”那老僧道:“爺爺的寶貝,已是光亮,再點了燈,愈發晃眼,莫想看得仔細。”

行者道:“你要怎麼看纔好?”老僧道:“老爺若是寬恩放心,教弟子拿到後房,細細的看一夜,明早送還老爺西去,不知尊意何如?”

三藏聽說,吃了一驚,埋怨行者道:“都是你,都是你!”行者道:“怕他怎的?等我包起來,叫他拿了去看。但有疏忽,盡是老孫管整。”那三藏阻擋不住,他把袈裟遞與老僧道:“憑你看去,只是明早照舊還我,不得損污些許。”老僧喜喜歡歡,叫小童將袈裟拿進去,吩咐衆僧,將前面禪堂掃淨,取兩張藤牀,安設鋪蓋,請二位老爺安歇。一邊又教安排明早齋飯送行,遂而各散。師徒們關了禪堂,睡下不題。

卻說那和尚把袈裟騙到手,拿在後房燈下,對着袈裟號啕痛哭。小童也不知爲何,去報與衆僧道:“公公哭到二更時候,還不歇聲。”有兩個徒孫上前問道:“師公,你哭什麼?”老僧道:“我哭無緣,看不得唐僧寶貝!”小和尚道:“公公年紀高大,拿過了他的袈裟,放在你面前,你只消解開看便罷了,何須痛哭?”

長話短說,老僧痛哭是想謀得唐僧的袈裟。有一個小和尚名喚廣智,給老僧出主意,道:“那唐僧兩個是走路的人,辛苦之甚,如今已睡着了。我們叫幾個有力量的,拿了槍刀,打開禪堂,將他殺了,把屍首埋在後園,卻又謀了他的白馬、行囊,把那袈裟留下,做爲傳家之寶。”老和尚聽說,滿心歡喜,才揩了眼淚道:“好,好,好!此計絕妙!”即便收拾槍刀。

又有一個小和尚,名喚廣謀,是那廣智的師弟,上前來道:“此計不妙。若要殺他,須要看看動靜。那個白臉的似易,那個毛臉的似難。萬一殺他不得,卻不反招己禍?我有一個不動刀槍之法 。”老僧道:“我兒,你有何法?”

廣謀道:“依小孫之見,用乾柴一束,舍了那三間禪堂,放起火來,教他欲走無門,連馬一火焚之。就是人家看見,只說是他自不小心,走了火,將我禪堂都燒了。那兩個和尚,卻不都燒死?又好掩人耳目。袈裟豈不是我們傳家之寶?”那些和尚聞言,都道:“強,強,強!此計更妙,更妙!”就教衆人搬柴來。 當夜搬柴,安排放火不提。

卻說三藏師徒,安歇已定。那行者卻是個靈猴,雖然躺下,只是存神煉氣,並非真睡。忽聽得外面不住的人走,揸揸的柴響風生,他心生疑惑,就一骨魯跳起,欲要開門出去看,又恐驚醒師父。他弄個神通,搖身一變,變做一個蜜蜂兒出來觀看。

只見那衆僧們,搬柴運草,已圍住禪堂放火哩。行者暗笑道:“果依我師父之言,他要害我們性命,謀我的袈裟,起這等毒心。我待要拿棍打他,可憐又不禁打,一頓棍都打死了,師父又怪我行兇。罷,罷,罷!與他個順手牽羊,將計就計,叫他住不成罷!”

行者,一筋斗跳上南天門裏,唬得幾個天神俱道:“不好了,不好了!那鬧天宮的主兒又來了!”行者搖着手道:“列位休驚,我來尋廣目天王的。”沒說完,卻遇天王已到,迎着行者道:“久闊,久闊。前聞得觀音菩薩來見玉帝,借了四值功曹、六丁六甲並揭諦等,保護唐僧往西天取經去,說你與他做了徒弟,今日怎麼得閒到此?”

行者道:“且休敘舊。唐僧路遇歹人,放火燒他,事在萬分緊急,特來尋你借闢火罩兒,救他一救。快些拿來使使,即刻返上。”天王道:“你差了,既是歹人放火,只該借水救他,如何要闢火罩?”行者道:“你哪裏曉得就裏。借水救之,卻燒不起來,倒相應了他;只是藉此罩,護住了唐僧無傷,其餘管他,盡他燒去。快些快些!此時恐已無及,莫誤了我下邊幹事!”那天王笑道:“這猴子還是這等起不善之心,只顧了自家,就不管別人。”行者道:“快着,快着,莫要調嘴,害了大事!”那天王不敢不借,遂將罩兒遞與行者

行者拿了,按着雲頭,徑到禪堂房脊上,罩住了唐僧與白馬、行李,他卻去後面老和尚住的方丈房上頭坐着,着意保護那袈裟。看那些人放起火來,他捻訣唸咒,望巽地上吸一口氣吹去,一陣風起,把那火颳得烘烘亂着。

須臾間,風狂火盛,把一座觀音院,處處通紅。那衆和尚,搬箱擡籠,搶桌端鍋,滿院裏叫苦連天。孫行者護住了後邊方丈,闢火罩罩住了前面禪堂,其餘前後火光大發,真個是照天紅焰輝煌,透壁金光照耀!

黑風山怪竊袈裟

不想火起之時,驚動了一山獸怪。這觀音院正南二十里遠近,有座黑風山,山中有一個黑風洞,洞中有一個妖精,正在睡醒翻身,只見那窗門透亮,以爲是天明。起來看時,卻是正北方的火光晃亮,妖精大驚道:“呀!這必是觀音院裏失了火!這些和尚好不小心!看我與他救一救來。”

這妖精,縱起雲頭,即至煙火之下,果然沖天之火,前面殿宇皆空,兩廊煙火方灼。他大步,撞將進去,正呼喚叫取水來,只見那後房無火,房脊上有一人放風。他急入裏面看時,見那方丈中間有些霞光彩氣,臺案上有一個包袱。他解開一看,見是一領錦蝠袈裟,乃佛門之異寶。正是財動人心,他也不救火,拿着那袈裟,趁哄打劫,徑轉東山而去。那場火直燒到五更天明,方纔滅息。那衆僧們,赤赤精精,啼啼哭哭,亂嚷亂鬧不提。

黑風山怪竊袈裟
黑風山怪竊袈裟 (圖片:〔明〕《新鍥三藏出身全傳》插圖)

卻說行者取了闢火罩,一筋斗送上南天門,交與廣目天王道:“謝借,謝借!”天王收了道:“大聖至誠了。我正愁你不還我的寶貝,且喜就送來也。”行者道:“這叫做好借好還,再借不難。”天王道:“許久不見,請到宮少坐一時何如?” 行者道:“老孫比在前不同。如今保唐僧,不得身閒。”急辭別回去,徑來到禪堂前,變做個蜜蜂兒,飛將進去,現了本象,看時那師父還沉睡哩。

行者叫道:“師父,天亮了,起來罷。”三藏才醒覺,翻身道:“正是。”穿了衣服,開門出來,忽擡頭只見些倒壁紅牆,不見了樓臺殿宇,大驚道:“呀!怎麼這殿宇俱無?都是紅牆,何也?”行者道:“你還做夢哩!今夜走了火的。”三藏道:“我怎不知?”行者道:“是老孫護了禪堂,見師父濃睡,不曾驚動。”

三藏道:“你有本事護了禪堂,如何就不救別房之火?”行者笑道:“好叫師父得知。果然依你昨日之言,他愛上我們的袈裟,算計要燒殺我們。若不是老孫知覺,到如今皆成灰骨矣!”三藏聞言,害怕道:“是他們放的火麼? 

行者道:“實實是他家放的。老孫見他心毒,只是與他略略助些風的。”三藏道:“天那,天那!火起時,只該助水,怎轉助風?”行者道:“你可知古人云,人沒傷虎心,虎沒傷人意。他不弄火,我怎肯弄風?”三藏道:“袈裟何在?敢莫是燒壞了也?”行者道:“沒事,沒事!燒不壞!那放袈裟的方丈無火。”

三藏恨道:“我不管你!但是有些兒傷損,我只把那話兒念動念動,你就是死了!”行者慌了道:“師父,莫念,莫念!管尋還你袈裟就是了。等我去拿來走路。”三藏才牽着馬,行者挑了擔,出了禪堂,徑往後方丈去。 這即是“夜被火燒第十難”。

卻說那些和尚,忽的看見他師徒牽馬挑擔而來,唬得一個個魂飛魄散道:“冤魂索命來了!”行者喝道:“什麼冤魂索命?快還我袈裟來!”衆僧一齊跪倒叩頭道:“爺爺呀!冤有冤家,債有債主。要索命不干我們事,都是廣謀與老和尚定計害你的,莫問我們討命。” 行者咄的一聲道:“你這些該死的畜生!哪個問你討什麼命!只拿袈裟來還我走路!”

其間有兩個膽量大的和尚道:“老爺,你們在禪堂裏已燒死了,如今又來討袈裟,到底是人是鬼?”

行者笑道:“這夥孽畜!哪裏有什麼火來?你去前面看看禪堂,再來說話!”衆僧們爬起來往前觀看,那禪堂外面的門窗扇,都不曾燎灼半分。衆人悚懼,才認得三藏是位神僧,行者是尊護法,一齊上前叩頭道:“我等有眼無珠,不識真人下界!你的袈裟在後面方丈中老師祖處哩。”三藏見方丈果然無火,衆僧搶入裏面,叫道:“公公!唐僧乃是神人,未曾燒死,如今反害了自己家當!趁早拿出袈裟,還他去也。”

這老和尚尋不見袈裟,又燒了本寺的房屋,正在萬分煩惱焦燥之處,一聞此言,怎敢答應?尋思無計,進退無方,拽開步躬着腰,往那牆上撞了一頭,撞得腦破血流魂魄散,咽喉氣斷染紅沙!慌得個衆僧哭道:“師公已撞死了,又不見袈裟,怎生是好?”

老和尚尋不見袈裟,撞牆而死(圖片:〔明〕《鼎鐫京本全像西遊記》插圖) 
老和尚尋不見袈裟,撞牆而死(圖片:〔明〕《鼎鐫京本全像西遊記》插圖)

行者道:“想是汝等盜藏起也。行者將那各房頭搬搶出去的箱籠物件,從頭細細尋遍,沒有袈裟蹤跡。三藏心中煩惱,懊恨行者,坐在上面念動那咒。行者撲的跌倒在地,抱着頭,十分難禁,只叫:“莫念,莫念!管尋還了袈裟!”那衆僧見了,一個個戰兢兢,上前跪下勸解,三藏才合口不念。

行者一骨魯跳起來,耳朵裏掣出鐵棒,要打那些和尚,被三藏喝住道:“這猴頭!你頭痛還不怕,還要無禮?休動手!且莫傷人!再與我審問一問!”衆僧們磕頭禮拜,哀告三藏道:“老爺饒命!我等委實的不曾看見。這都是那老死鬼的不是。他昨晚看着你的袈裟,只哭到更深時候,思量要貪圖你的寶貝,設計定策,要燒殺老爺。自火起時候,狂風大作,各人只顧救火,搬搶物件,更不知袈裟去向。”  

行者大怒,走進方丈屋裏,仔細尋找,把個方丈掘地三尺,也無蹤影。行者思量半晌,問道:“你這裏可有什麼妖怪成精麼?”院主道:“我這里正東南有座黑風山,黑風洞內有一個黑大王。這老死鬼常與他來往,他便是個妖精。別無甚物。”

行者道:“那山離此有多遠?”院主道:“只有二十里,那望見山頭的就是。”行者笑道:“師父放心,不須講了,一定是那黑怪偷去無疑。”三藏道:“他那廂離此有二十里,如何就斷得是他?”行者道:“你不曾見夜間那火,光騰萬里,亮透三天,且休說二十里,就是二百里也照見了!一定是他見火光,趁着機會,暗暗的來到這裏,看見我們袈裟是件寶貝,趁哄擄去也。等老孫去尋他一尋。”三藏道:“你去了時,我卻何倚?”

此時唐僧人心還很多,懊恨行者時,坐在上面唸咒,叫行者頭痛得跌倒在地。要袈裟時,又怕悟空走了,自己又心裏害怕。

行者道:“這個放心,暗中自有神靈保護,明中我叫那些和尚服侍。”即喚衆和尚過來道:“汝等叫幾個去埋那老鬼,叫幾個來服侍我師父,看守我白馬!”衆僧領諾。好行者,急縱筋斗雲,徑上黑風山,尋找這袈裟。這就是 “失卻袈裟十一難”。

孫行者大鬧黑風山

話說孫行者一筋斗跳將起去,唬得那觀音院大小和尚並頭陀、道人等一個個朝天禮拜道:“爺爺呀!原來是個騰雲駕霧的神聖下界,怪道火不能傷!恨那個不識人的老剝皮,使心用心,今日反害了自己!”其實,是觀音菩薩知道那老僧是個不良之人,用這件事暴露他的壞心,清除他去。

卻說孫大聖到空中,把腰兒扭了一扭,早來到黑風山上。住了雲頭,仔細看時,忽聽得芳草坡前有人言語。他卻輕步潛蹤,閃在那石崖之下,偷睛觀看。原來是三個妖魔,席地而坐。上首的是一條黑漢,左邊是一個道人,右邊是一個白衣秀士,在那裏高談闊論。 正說間,那黑漢笑道: “我夜來得了一件寶貝,名喚錦襴佛衣,誠然是件玩好之物。我明日就以他爲壽,大開筵宴,邀請各山道官,慶賀佛衣,就稱爲佛衣會如何?”道人笑道:“妙,妙,妙!”

行者聞得佛衣之言,知道是他寶貝,他就忍不住怒氣,跳出石崖,雙手舉起金箍棒,高叫道:“你這夥賊怪!偷了我的袈裟,要做什麼佛衣會!趁早兒將來還我!”輪起棒照頭一下,慌得那黑漢化風而逃,道人駕雲而走,只把個白衣秀士,一棒打死,拖將過來看處,卻是一條白花蛇怪,拋棄了,徑入深山,找尋那個黑漢。

行者看見兩扇石門,關得甚緊,門上有一橫石板,明書六個大字, “黑風山黑風洞”, 悟空即便輪棒,叫聲:“開門!”裏面小妖開了門出來,問道:“你是何人,敢來擊吾仙洞?”行者罵道:“快進去報與你那黑漢,叫他快送老爺的袈裟出來,饒你一窩性命!”小妖急急跑到裏面,報道:“大王,門外有一個毛臉雷公嘴的和尚,來討袈裟哩!”那黑漢被行者在芳草坡前趕來,才關了門,坐還未穩,又聽得那話,心中暗想道:“這廝不知是哪裏來的,敢嚷上我的門來!”叫:“取披掛!”拿一杆黑纓槍,走出門來。

悟空戰妖怪(圖片:〔明〕《新鍥三藏出身全傳》插圖)
悟空戰妖怪(圖片:〔明〕《新鍥三藏出身全傳》插圖)

那怪高叫道:“你是什麼和尚,敢在我這裏大膽?”行者執鐵棒,撞至面前,大聲道:“不要閒講!快還袈裟來!”那怪道:“你是哪寺裏和尚?你的袈裟在哪裏失落了,敢來我這裏索取?”行者道:“我的袈裟,在直北觀音院後方丈裏放着。只因那院裏失了火,你這廝,趁哄擄掠,盜了來,要做佛衣會慶壽,怎敢抵賴?快快還我,饒你性命! ”

那怪聞言,笑道:“你這個潑物!原來昨夜那火就是你放的!你在那方丈屋上,行兇招風,是我把一件袈裟拿來了,你待怎麼!你是哪裏來的?姓甚名誰?有多大手段,敢那等海口浪言!”行者道:“是你也認不得你老外公哩!你老外公乃大唐上國駕前御弟三藏法師之徒弟,姓孫,名悟空行者。”

那怪不還袈裟行者叫聲“看棍!”那黑漢側身躲過,綽長槍,劈手來迎。兩家這場好殺:那怪與行者鬥了十數回合,不分勝負。

漸漸紅日當午,那黑漢舉槍架住鐵棒道:“孫行者,我兩個且收兵,等我進了膳來,再與你賭鬥。”那怪虛幌一槍,撤身入洞,關了石門,收回小怪,且安排筵宴,書寫請帖,邀請各山魔王慶會不提。

行者繼續找尋。正行間,見一個小怪,左脅下夾着一個花梨木匣兒,從大路而來。行者想他匣內必有什麼柬札,舉起棒,劈頭一下,一棒打死,拖在路旁。揭開匣兒觀看,果然是一封請帖。是請大闡金池老上人的請帖 。

行者見了,呵呵大笑道:“那個老剝皮,死得他一毫兒也不虧!他原來與妖精結黨!難怪他也活了二百七十歲。想是那個妖精,傳他些什麼服氣的小法兒,故有此壽。老孫還記得他的模樣,我就變做那和尚,往他洞裏走走,看我那袈裟放在何處。假若得手,即便拿回,卻也省力。”

好大聖,念動咒語,迎着風一變,果然就象那老和尚一樣,藏了鐵棒,拽開步,徑來洞口,叫聲開門。那小妖開了門,見是這般模樣,急轉身報道:“大王,金池長老來了。”那怪大驚道:“剛纔差了小的去下簡帖請他,這時候還未到那裏哩,如何他就來得這等迅速?  想是小的不曾撞着他,斷是孫行者呼他來討袈裟的。管事的,可把佛衣藏了,莫教他看見。”

那黑漢子見行者進來,整頓衣巾,降階迎接道:“金池老友,連日欠親。請坐,請坐。” 行者以禮相見,坐定而茶。……

正講處,只見有一個巡山的小妖來報道:“大王,禍事了!下請書的小校,被孫行者打死在大路旁邊,他變化做金池長老,來騙佛衣也!”那怪聞言,暗道:“我說那長老怎麼今日就來,又來得迅速,果然是他!”急縱身,拿過槍來就刺行者行者耳朵裏急掣出棍子,現了本相,架住槍尖,就在他那中廳裏跳出,這場好戰。

戰到晚間,不分勝敗。那怪道:“姓孫的,你且住了手。今日天晚,不好相持。你去,你去!待明早來,與你定個死活。”這黑漢又化陣清風,轉回本洞,緊閉石門不出。

行者回來見師父(圖片:〔明〕《新鍥三藏出身全傳》插圖)
行者回來見師父(圖片:〔明〕《新鍥三藏出身全傳》插圖)

行者只得也回觀音院裏,道聲“師父”。行者袖中取出個簡帖兒來,遞與三藏道:“師父,那怪物與這死的老剝皮,原是朋友。他差一個小妖送此帖來,還請他去赴佛衣會。是老孫把那小妖打死,變做那老和尚,進他洞去,騙了一鍾茶吃,欲問他討袈裟看看,他不肯拿出。正坐間,忽被一個什麼巡山的,走了風信,他就與我打將起來。只鬥到這早晚,不分上下。他見天晚,閃回洞去,緊閉石門。老孫也暫回來。”

三藏看了簡帖,又遞與那院主道:“你師父也是妖精麼?”那院主慌忙跪下道:“老爺,我師父是人。只因那黑大王修成人道,常來寺裏與我師父講經,他傳了我師父些養神服氣之術,故以朋友相稱。” 

觀世音收伏熊羆怪

是夜在禪堂歇宿。那三藏想着袈裟,哪裏能穩睡?忽翻身急起叫道:“悟空,天明瞭,快尋袈裟去。”行者一骨魯跳將起來, “我想,我去南海尋觀音菩薩,與他講一講,教他親來問妖精討袈裟還我。”

行者到竹林之下。早有諸天迎接道:“菩薩前者對衆言大聖歸善,甚是宣揚。今保唐僧,如何得空到此?”行者道:“因保唐僧,路逢一事,特見菩薩,煩爲通報。”諸天報知。

菩薩喚入,行者遵法而行,至寶蓮臺下拜。菩薩問曰:“你來何干?”行者道:“我師父路遇你的禪院,你受了人間香火,容一個黑熊精在那裏鄰住,讓他偷了我師父袈裟,屢次取討不與,今特來問你要的。”

菩薩道:“這猴子說話,既是熊精偷了你的袈裟,你怎來問我討取?都是你這個孽猴大膽,將寶貝賣弄,拿與小人看見,你卻又行兇,喚風發火,燒了我的留雲下院,反來我處放刁!”行者見菩薩說出這話,知他曉得過去未來之事,慌忙禮拜道:“菩薩,乞恕弟子之罪,果是這般這等。但恨那怪物不肯與我袈裟,師父又要念那話兒咒語,老孫忍不得頭疼,故此來拜煩菩薩。望菩薩慈悲之心,助我去拿那妖精,取衣西進也。”菩薩道:“那怪物有許多神通,卻也不亞於你。也罷,看唐僧面上,我和你去走一遭。”行者聞言,謝恩再拜。即請菩薩出門,遂同駕祥雲,到黑風山,墜落雲頭,依路找洞。

行者請觀音菩薩(圖片:〔明〕《鼎鐫京本全像西遊記》插圖)
行者請觀音菩薩(圖片:〔明〕《鼎鐫京本全像西遊記》插圖)

正行處,只見那山坡前,走出一個道人,手拿着一個玻璃盤兒,盤內安着兩粒仙丹,往前正走,被行者撞個滿懷,掣出棒,就照頭一下,打得腦裏漿流出,腔中血迸攛。菩薩大驚道:“你這個猴子,還是這等放潑!他又不曾偷你袈裟,又不與你相識,又無甚冤仇,你怎麼就將他打死?”行者道:“菩薩,你認不得他。他是那黑熊精的朋友。他昨日和一個白衣秀士,都在芳草坡前坐講。後日是黑熊精的生日,請他們來慶佛衣會。今日他先來拜壽,明日來慶佛衣會,所以我認得,定是今日替那妖去上壽。”菩薩說:“既是這等說來,也罷。”行者纔去把那道人提起來看,卻是一隻蒼狼。旁邊那個盤兒底下卻有字,刻着“凌虛子制”。

行者見了,笑道:“造化,造化!”老孫也是便益,菩薩也是省力。這怪叫做不打自招,那怪叫他今日了劣。”菩薩道:“悟空,這叫怎麼說?”行者道:“菩薩,我悟空有一句話兒,叫做將計就計,不知菩薩可肯依我?”

菩薩道:“你說。”行者道:“菩薩,你看這盤兒中是兩粒仙丹,便是我們與那妖魔的進見。這盤兒後面刻的四個字,說凌虛子制,便是我們與那妖魔的勾頭。菩薩若要依得我時,我好替你作個計較,也就不須動得干戈,也不須勞得征戰,妖魔眼下遭瘟,佛衣眼下出現;菩薩要不依我時,菩薩往西,我悟空往東,佛衣只當相送,唐三藏只當落空。”菩薩笑道:“這猴耍嘴!”行者道:“不敢,倒是一個計策。”菩薩說:“你這計策怎說?”行者道:“這盤上刻那凌虛子制,想這道人就叫做凌虛子。菩薩,你要依我時,可就變做這個道人,我把這丹吃了一粒,變上一粒,略大些兒。菩薩你就捧了這個盤兒兩顆仙丹,去與那妖上壽,把這丸大些的讓與那妖。待那妖一口吞之,老孫便於中取事,他若不肯獻出佛衣,老孫將他肚腸,也織將一件出來。”

菩薩點點頭。行者笑道:“如何?”爾時菩薩乃以廣大慈悲,無邊法力,億萬化身,以心會意,以意會身,恍惚之間,變作凌虛仙子。行者看道:“妙啊,妙啊!還是妖精菩薩,還是菩薩妖精?”菩薩笑道:“悟空,菩薩、妖精,總是一念;若論本來,皆屬無有。”行者心下頓悟,轉身卻就變做一粒仙丹。行者變的那顆丹,略大些兒。菩薩認定,拿了那個玻璃盤兒,徑到妖洞門口。菩薩看了洞周圍環境,心中暗喜道:“這孽畜佔了這座山洞,卻是也有些道分。”因此心中已是有個慈悲。

走到洞口,只見守洞小妖,有些認得,道:“凌虛仙長來了。”一邊傳報,一邊接引。那妖早已迎出二門道:“凌虛,有勞仙駕珍顧,蓬蓽有輝。”菩薩道:“小道敬獻一粒仙丹,敢稱千壽。”他二人拜畢。菩薩拿丹盤道:“大王,且見小道鄙意。”把一粒大的,推與那妖道:“願大王千壽!”那妖亦推一粒,遞與菩薩道:“願與凌虛子同之。”讓畢,那妖才待要咽,那藥順口兒一直滾下。現了本相,在妖肚裏撒歡,那妖滾倒在地。

菩薩現相,問妖取了佛衣,行者從鼻孔中出去。菩薩又怕那妖無禮,把一個箍兒,丟在那妖頭上。那妖起來,提槍要刺,行者、菩薩早已起在空中,菩薩將真言念起。那怪頭疼,丟了槍,滿地亂滾。

菩薩道:“孽畜!你如今可皈依麼?”那怪滿口道:“心願皈依,只望饒命!”行者意欲要打,菩薩急止住道:“休傷他命,我有用他處哩。”行者道:“這樣怪物,不打死他,反留他在何處用哩?”菩薩道:“我那落伽山後,無人看管,我要帶他去做個守山大神。”行者笑道:“誠然是個救苦慈尊,一靈不損。 ”

那怪難禁疼痛,只得跪在地下哀告道:“但饒性命,願皈正果!”菩薩方墜落祥光,又與他摩頂受戒,叫他執了長槍,跟隨左右。那黑熊才一片野心今日定,無窮頑性此時收。

菩薩吩咐道:“悟空,你回去罷。好生服侍唐僧,以後再休懈惰生事。”行者道:“深感菩薩遠來,弟子還當回送回送。”菩薩道:“免送。”行者才捧着袈裟,叩頭而別。菩薩亦帶了黑熊怪,徑回大海。

畢竟這一去,後面又有甚話說,且看下集《高老莊行者降服豬八戒 烏巢禪師傳三藏心經 預言西行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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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文思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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