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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力朋工作期間新浪微博審覈辦公室內懸掛的橫幅
劉力朋工作期間新浪微博審覈辦公室內懸掛的橫幅(劉力朋提供/美國之音)

曾做網絡審查員10年 他向美媒曝光中共如何編造“局域網盛世”

【希望之聲2020年8月14日】(本台記者楚雲珒綜合報導)中國有全世界最大上網羣體,截至2020年3月,中共官方公佈中國網民規模爲9.04億人。對於中共當局來說,如此大的上網羣體就是最不穩定的因素,因此中國近年來除了企業自我審查外,大量的網絡審查公司也應時而生。近日,曾是新浪微博審查員的劉力朋接受了美國媒體的專訪,他在採訪時除了披露中共的審查機制外,還告訴外界大陸網絡審查員是怎樣工作的。這位曾在網絡審查崗位工作了10年的審查員最後表示,只有拆掉中共的防火牆,讓陽光照進這個充滿戰狼式自我欺騙的謠言和反美陰謀論的中國局域網,我們纔有可能安寧。

在中國,最受歡迎的社交平臺要屬新浪微博,其每月5.5億用戶的活躍量讓微博的審查迅速且嚴格,微博不斷拉高審查機制及撤“熱搜”的操作也讓其有了“渣浪”的惡名。近日,曾是新浪微博審查員的劉力朋在美國接受了美國之音的採訪,從劉力朋的口中得知,中共的網絡審查機制是各個權力機構聯合打造的一個虛假的世界,在中國的局域網中,一切都是歌舞昇平、歲月靜好;而那些社會中真實的呼喚及對政府的諫言則被層層審查湮滅的無影無蹤。

2011年的一天,劉力朋像往常一樣坐上公司的大巴前往工業園區上班。劉力朋是新浪微博的一位內容審覈員,當時園區裏還有許多其它企業的審查部門,因此天津也有一個和“渣浪”頗爲匹配的綽號:“刪都”。

微博的審查員是24小時必須都有人值班,因爲其無法承擔沒有網絡審查員的後果。2011年的時候,微博的內容審覈員共有120名,一共分爲4組,大約23人一組,分爲兩班倒,白日班工作大約11小時多,晚間班工作時間大約爲13小時多。爲了保證24小時都有審覈人員在審覈微博內容,兩個組的交接班必須嚴絲合縫,甚至有一點點重疊,因此是24小時全方位審覈,不能有空缺時間和紕漏。劉力朋強調,他每天到公司第一件事就是交接班,告訴今天工作的有害樣本和需要注意的東西。

中共十九大後,國內國際形勢發生鉅變,如今的審查員可能更多。據紐約時報報導,一家位於北京的博彥科技主要業務是以人工智能進行監控,該公司當時有4000名員工,每日都會進行手動的人工審查。而在2017年,這樣的員工只有200名左右。

接着就是幹活了,劉力朋形容,偌大的辦公室裏只有“滾輪刷刷刷往下翻頁,時不時會停幾秒,然後就是鼠標噠噠噠的點擊聲,這是在刪除內容。如今回想有些可怕。”

打開後臺,系統已經進行用“敏感詞庫”進行了第一遍機審。他說:“有一些高危的敏感詞,如果踩中了會直接進到刪除的狀態,然後人工審覈;低危的敏感詞,踩中後是一個默認通過的狀態,有先審後放和先放後審兩種策略。”他說,一些高危敏感詞是絕對要刪除的,比如六四和法輪功,然後每天都有一些新聞事件如何處理,每個班次,他們都會留下一篇工作日誌,工作日誌將如何審覈微博寫得非常清楚。

劉力朋說:“文字審查比較快,在後臺輸入關鍵詞,把一些有害信息刪除,然後就是刪,私,止,隱,通,幾種操作之一。還有很多新聞機構需要微博單審,也就是過濾評論區的展示內容,來讓五毛或愛國主義者的表演能夠顯現。”

他還說,企業在招審查員的時候要求至少是大專以上學歷,因爲這些學生從小就被洗腦,接受了10多年的政治訓練,什麼是黨想聽,什麼是黨不想聽,已經很門兒清了,而且還能分出級別來,唯一要做培訓的就是六四和法輪功。因爲六四已經被洗得很乾淨,年輕一代人不知道。

劉力朋說,9年後的審查機制變化很快,微博現在更傾向於用外包團隊來解決,就是更粗糙、更便宜的審覈方式,他們一般在西安,後來放在重慶,用這些外包審覈團隊。

在微博做了2年後,劉力朋離職了。此後輾轉多個工作,大多與內容審覈有關,最後在樂視總編室做質量監控主管,依然是內容審覈方面的工作。在內容審覈方面,他做了十年,“這個工作很累!”

多個權力部門直接介入審查機制

劉力朋說,打開後臺,首先是系統根據敏感詞進行了一遍機審。現在平臺上的敏感詞庫有的多達幾十萬,少的至少有五千個。

敏感詞庫主要是私企網絡平臺慢慢積累的一個詞庫,就是通過轉發,或是敏感用戶,或是“評論翻車”發現未命中的敏感詞,總結後加入詞庫,這是平臺內的樣本積累的結果。此外,還有外部壓力給的,網信辦、公安部、甚至部隊都會告訴你,這裏有一個樣本,幫我全網清除,今天發十個樣本,明天發五十個樣本,這樣我們就從裏面摘出很多敏感詞來添加進去。

劉力朋還注意到,在微博裏,“涉警”審查得最嚴重,也被處罰得最嚴重,比如說把交警開罰單是缺錢之類的內容發微信朋友圈,都會被當地公安抓捕,因爲在警察國家,當然更注重警察權威。

劉力朋還說,之前,這些權力機構偏重開會,會讓政府事務經理去學習會議精神,然後回去自己制定審覈標準。但這樣非常慢,應付不了局勢的變化,現在直接下有害樣本,挑敏感詞。每一個平臺都有自己的敏感詞庫,以及培訓審覈的教材,這些都是絕對保密的,也不允許帶走的。平臺之間也競爭看誰審查做得好,就是這些東西。

他舉例說,中共國新辦有一次發來35萬個敏感詞,要求重新再清查,這35萬個敏感詞全是有關習近平的。此外,審查的標準常常是朝令夕改的,比如薄熙來上來就放好話,下臺後立即改了,又要重新清查之前的。這就是爲什麼有些已經發出去很久的微博又突然被刪除。”

每天審查員都會接到各種“有關部門”的指令,要求他們審覈方面具體做什麼:封殺什麼言論,讓什麼言論出現,如何引導輿論走向等等。劉力朋說,這是一個複雜的權力系統,中共的宣傳部門、公安部門,各種安全部門都有權力管網絡審查,還有國新辦、新聞機構,工信部,甚至農業部等可以追着來管網絡審查,裏面的權力一團亂麻,基本上誰都有權利下命令哪些要禁,哪些賬號要刪號。

他說:“比如說,我在那會,慕容雪村的一個號就是國新辦下令銷號的。我看他被刪了,我就去後臺看了看,是北京那邊操作的,做了一個標註,是國新辦下令。封一個用戶,其實平臺是不太高興的,只不過會堅決去執行,執行起來不會那麼隨便,會標註什麼原因。”

此外,微博的大V是審查員的重點“照顧”對象,不同於普通用戶命中敏感詞觸發人工審查;大V要求每條帖子都要人工審查。導致在微博有些影響力的用戶最後都會被封。

他說:“薛蠻子僅僅是蹭公共話題熱點,並沒有實質上反對現行體制,但因爲其千萬粉絲,照樣被抓。”對於當下的微博言論空間,劉力朋更是表示憂心,現在真正的所謂敏感用戶,還能說話的,頂多也就一兩萬粉絲,否則公安就直接把他端了,如今完全沒有生存空間了。

騰訊一位不願意透露姓名的前內容工作人員告訴美國之音,中國可以管網絡的部門一共有五十多個,公安部、廣電總局。教育部、網信辦,工業與技術信息部愛國運動委員會等等,都可以來管,它是一個特別立體的權力體系,不是單單從網管辦網信辦到網絡平臺這麼簡單地從點到面。

劉力朋說:“我舉一個例子,比如有一部電影,出現了一個學校,那就要交給教育部審查;如果又出現兩個警察,那又要送到公安部去審查;要是出現一個礦工,還得送去國土資源部審查,總之,你出現了相關內容就要送到有關部門審查。這就是有關部門。這種審查是非常具體非常荒謬的。”

中國網絡科技企業的黨支部與自我審查

《華爾街日報》報導,中國公司習慣於服從中共政府的命令,然而中國科技公司人員的表述以及中共當局的行動表明,科技公司在遵守政府規定方面面臨越來越大的壓力。

報導援引一名知情人士稱,中國一家大型互聯網公司的政府事務團隊已將工作重點轉向與中國共產黨而非部委高層官員進行更密切的合作上,這凸顯出共產黨對科技行業的控制日益增強。

近日被美國圍追堵截的字節跳動曾在大陸吃過大虧,字節跳動旗下的今日頭條經過數次整改、另一人氣短視頻應用“內涵段子”被永久關停後,字節跳動開始大量招聘網絡審查員以及成立黨支部,相對於其他互聯網公司,字節跳動公司的黨員與黨組織更多,也更“紅”。

包括BTA在內的衆多企業,爲了生存也不得不表示他們對黨的忠誠度,儘管這些公司從事的業務都是非政治性的。

美國之音援引字節跳動公司的一位線人提供的內部資料看,字節跳動有着一套嚴格的審查程序和審查標準,並將政治審查放在首位,其中第一條是:“畫面中出現攻擊、醜化、惡搞共產黨、國家、政府、我國各級社會制度、我國政府高官、我國現任核心領導人(習、江、彭、李、王)、我國曆任國家領導人、朝鮮領導人金正恩等,以及涉及我國國家領導人仕途及其家屬的相關負面言論”,“中斷,永久封號”。此外,像涉及六四、法輪功的一律中斷,永久封號。

字節跳動圖片審查標準“涉政”部分 (劉力朋提供)點擊圖片查看詳細信息

字節跳動圖片審查標準“涉政”部分 (劉力朋提供)

劉力朋說,如果沒有中國廉價審覈工廠進行嚴格的審查,字節跳動不可能發展這麼快。

抖音的“一國兩制”

與微博微信不同的是,TikTok雖然是抖音海外版,但實際上是兩個不兼容的版本,TikTok嚴禁中國人入內。實行的是“一國兩制”。從技術上來講,TikTok用盡了它能承諾給中國政府的一切手段來禁止中國人進入這個平臺。首先用VPN翻牆上Facebook Twitter Google Youtube等手段,在TikTok無效,它會掃描你的手機運營商信息,任何+86的號碼是絕對無法使用的,IP地址只能明確不是大陸IP的,GPS定位在中國境內也不行。另一方面,TikTok被GFW有配合的屏蔽,非常精準地屏蔽了TikTok的登錄服務器。劉力朋說,正因爲如此,“中國政府才允許它的存在。”

劉力朋同時也指出,TikTok在海外也進行審查。首先他們招聘了“海外審覈經理”,他們在天津和其他各地招聘各種非中文語種審覈員,這些記錄招聘網站還可以搜到緩存,儘管最近都被刪了。此外,他們也制定了一套審覈標準,因爲權限原因,線人沒有看到Tiktok的審覈標準和流程。

中共審查延伸至海外

作爲內容審覈人員,劉力朋早就發現中共審查早已用於海外。

2011年6月4日和7月1日的時候,劉力朋第一次接觸審查香港的六四維園燭光晚會和七一大遊行。他說:“我突然意識到香港人和我們共享一套審覈標準,香港人本來是自由,但依然要對他們進行審覈。六四的時候,七一大遊行的時候,所有香港的ip都發不出來,只要帶圖片的都發不出。在當時新浪上有很多香港用戶,看ip地址就知道是來自香港的。”

他說,這種審查必然會擴散到美國,美國人使用了這麼多年的微信,一直在被監控,一直在被審查。去年,加拿大公民實驗室的一個研究結果指出,微信監控所有的用戶也包括境外用戶,雖然和大陸用戶使用兩套標準,比如不輕易封號,但會關小黑屋,這樣國內朋友看不到你的發言。此外,他們依然可以通過海外用戶提取敏感詞。

對於當下美國的淨網行爲,劉力朋表示認可:“世界的互聯網沒有邊界,中國的互聯網卻有明顯的邊界。我們只有拆掉這個骯髒的長城防火牆(GFW),讓陽光照進這個充滿戰狼式自我欺騙的謠言和反美陰謀論的中國局域網,我們纔有可能安寧,不然按他們的規則,那就是雙贏,‘中國贏兩次’的雙贏。”

責任編輯:元明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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