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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吉菩薩扔下飛龍寶杖,卻是一條八爪金龍,一把抓住妖精,捽出本相,卻是一個黃毛貂鼠(示意圖片:希望之聲合成)
靈吉菩薩扔下飛龍寶杖,卻是一條八爪金龍,一把抓住妖精,捽出本相,卻是一個黃毛貂鼠(示意圖片:希望之聲合成)
神佛妙安排 唐僧取真經

《西遊記》故事新解10 唐僧落難黃風怪穴 悟空八戒受助神靈 靈吉菩薩前來收妖

【神佛妙安排 唐僧取真經】10

【希望之聲2020年9月13日】(作者:林靜心)上回書說到,三藏師徒三人離開烏巢禪師,繼續向西而行。且說他三衆,在路餐風宿水,帶月披星,早又至夏景炎天。那日行至天晚,又見山路旁邊,有一村舍。三藏道:“悟空,你看那日落西山藏火鏡,月升東海現冰輪。幸而道旁有一人家,我們且借宿一宵,明日再走。”八戒道:“說得是,我老豬也有些餓了,且到人家化些齋吃,有力氣,好挑行李。”

這時到了路旁人家門口,三藏下馬,行者接了繮繩,八戒歇了行李,都佇立在綠蔭之下。三藏拄着九環錫杖,按按斗篷,先奔門前,只見一老者,斜倚竹牀之上,口裏唸佛。三藏不敢高言,慢慢的叫一聲:“施主,問訊了。”那老者起來,忙斂衣襟,出門還禮道:“長老,失迎。你自哪方來的?到我寒門何故?”

西天難取經  要取經  往東天去罷 

三藏道:“貧僧是東土大唐和尚,奉聖旨上雷音寺拜佛求經。適至寶方天晚,意投檀府告借一宵,萬祈方便方便。”那老兒擺手搖頭道:“去不得,去不得,西天難取經。要取經,往東天去罷。”三藏口中不語,意下沉吟:“菩薩指道西去,怎麼此老說往東行?東邊哪得有經?”靦腆難言,半晌不答。

卻說行者性情兇頑,忍不住,上前高叫道:“那老兒,你這麼大年紀,全不曉事。我出家人遠來借宿,就用這話虎唬我。要是你家窄狹,沒處睡時,我們在樹底下,也能坐一夜,不打攪你。”

那老者扯住三藏道:“師父,你倒不言語,你那個徒弟,那般柺子臉、別頦腮、雷公嘴、紅眼睛的一個癆病魔鬼,怎麼反衝撞我這年老之人!”行者笑道:“你這個老兒,忒也沒眼色!似那俊些的,叫作中看不中吃。我老孫雖小,頗結實,皮裹一團筋哩。”那老者道:“想你必有些手段。”行者道:“不敢誇言,也將就看得過。”老者道:“你家居何處?因甚事削髮爲僧?”

行者道:“老孫祖貫東勝神洲海東傲來國花果山水簾洞居住。自小兒學做妖怪,稱名悟空,憑本事,掙了一個齊天大聖。只因不受天祿,大反天宮,惹了一場災禍。如今脫難消災,轉拜沙門,前求正果,保我這唐朝駕下的師父,上西天拜佛走遭。怕什麼山高路險,水闊波狂!我老孫也捉得怪,降得魔。伏虎擒龍,都曉得些兒。倘若府上有什麼丟磚打瓦,鍋叫門開,老孫便能安鎮。”

那老兒聽得這篇言語,哈哈笑道:“原來是個撞頭化緣的熟嘴兒和尚。”行者道:“你兒子便是熟嘴!我這些時,只因跟我師父走路辛苦,還懶的說話哩。”那老兒道:“若是你不辛苦,不懶說話,好道活活的舌殺我也!你既有這樣手段,西方也還去得,去得。你一行幾衆?請至茅舍裏安宿。”

三藏道:“多蒙老施主不叱之恩,我一行三衆。”老者道:“那一衆在哪裏?”行者指着道:“那綠蔭下站的不是?”老兒擡頭細看,一見八戒這般嘴臉,就唬得一步一跌,往屋裏跑,只叫:“關門,關門!妖怪來了!”行者趕上扯住道:“老兒莫怕,他不是妖怪,是我師弟。”老者戰兢兢的道:“好,好,好!一個醜似一個的和尚!”八戒上前道:“老官兒,你若以相貌取人,就差了。我們醜自醜,卻都有用。”

老者正和三藏講話  (圖片:〔明〕《鼎鐫京本全像西遊記》插圖)
老者正和三藏講話 (圖片:〔明〕《鼎鐫京本全像西遊記》插圖)

那老人進屋引個少年出來,拿一個板盤兒,託三杯清茶來獻。茶罷,又吩咐辦齋。那少年又拿一張舊桌,兩條破凳子,放在天井中,請三衆坐下。三藏方問道:“老施主,高姓?”老者道:“在下姓王。”“有幾位令嗣?”道:“有兩個小兒,三個小孫。”三藏道:“恭喜,恭喜!”又問:“年壽幾何?”道:“癡長六十一歲。” 三藏復問道:“老施主,始初說西天經難取,何也?”老者道:“經非難取,只是道中艱澀難行。我們這向西去,只有三十里遠近,有一座山,叫做八百里黃風嶺,那山中多有妖怪。故言難取也。若論此位小長老,說有許多手段,卻也去得。”行者道:“不妨,不妨!有了老孫與我這師弟,任他是什麼妖怪,不敢惹我。” 

正說處,又見兒子拿飯來,擺在桌上,道聲:“請齋。”三藏行者各吃不上兩碗,八戒一頓,把他一家子飯都吃得罄盡,還只說才得半飽。

次日天曉,行者去備馬,八戒去整擔,老王又叫媽媽整治些點心湯水款待,三衆方致謝告行。老者道:“此去倘路間有甚意外,是必還來茅舍。”行者道:“老兒,莫說哈話。我們出家人,不走回頭路。”然後策馬挑擔西行。 

黃風嶺唐僧有難   

三衆前行不上半日,果逢一座高山,十分險峻。三藏馬到臨崖觀看,正看那山,忽聞得一陣旋風大作,三藏在馬上心驚道:“悟空,風起了!”行者道:“風卻怕他什麼!此乃天家四時之氣,有何懼哉!”三藏道:“此風甚惡,比那天風不同。” 

八戒上前,一把扯住行者道:“師兄,十分風大!我們且躲一躲。”行者笑道:“兄弟不濟!風大時就躲,倘或當面撞見妖精,怎的是好?”八戒道:“哥啊,你不曾聞得避色如避仇,避風如避箭哩!我們躲一躲,也不虧人。”行者道:“且莫言語,等我把這風抓一把來聞一聞看。”八戒笑道:“師兄又扯空頭謊了,風又好抓得過來聞?就是抓得來,便也鑽了去了。”行者道:“兄弟,你不知道老孫有個抓風之法。”好大聖,讓過風頭,把那風尾抓過來聞了一聞,有些腥氣,道:“果然不是好風!這風的味道不是虎風,定是怪風,斷乎有些蹊蹺。”

還沒說完,只見那山坡下,跳出一隻斑斕猛虎,慌得那三藏坐不穩雕鞍,翻根頭跌下白馬,斜倚在路旁,真個是魂飛魄散。八戒丟了行李,掣釘鈀,走上前,大喝一聲道:“孽畜,哪裏走!”趕將去,劈頭就打。那隻虎直挺挺站起來,把那前左爪輪起,摳住自家的胸膛,往下一抓,唿剌的一聲,把個皮剝下來,站立道旁。一個惡魔形象。

喊道:“慢來,慢來!吾不是別人,乃是黃風大王部下的前路先鋒。今奉大王命令,在山巡邏,要拿幾個凡夫去做案酒。你是哪裏來的和尚,敢擅動兵器傷我?”八戒罵道:“你這個孽畜,你是認不得我!我等不是那過路的凡夫,乃東土大唐御弟三藏之弟子,奉旨上西方拜佛求經者。你早早的遠避他方,讓開大路,休驚了我師父,饒你性命。若似前猖獗,鈀舉處卻不留情!”

那妖精哪容分說,望八戒劈臉來抓。這八戒忙閃過,輪鈀就打。那怪手無兵器,扭頭就走,八戒隨後趕來。那怪到了山坡下亂石叢中,取出兩口赤銅刀,急輪起轉身來迎。兩個在這坡前,一往一來,一衝一撞的賭鬥。那裏孫行者攙起唐僧道:“師父,你莫害怕,且坐住,等老孫去助助八戒,打倒那怪好走。”三藏才坐將起來,戰戰兢兢,口裏念着《心經》。

行者掣了鐵棒,喝聲叫“拿了!”此時八戒抖擻精神,那怪敗下陣去。行者道:“莫饒他,務要趕上!”他兩個輪釘鈀,舉鐵棒,趕下山來。那怪慌了手腳,使個金蟬脫殼計,打個滾,現了原身,依然是一隻猛虎。行者八戒不肯舍,趕着那虎,定要除根。那怪見他趕得至近,卻又摳着胸膛,剝下皮來,鋪蓋在一塊大石上,脫真身,化一陣狂風,徑迴路口。路口上那師父正念《多心經》,被他一把拿住,駕長風攝將去了。

虎擒唐僧
虎擒唐僧 (圖片:〔明〕《新鍥三藏出身全傳》插圖)

那怪把唐僧擒來洞口,按住狂風,對把門的道:“你去報大王說,前路虎先鋒拿了一個和尚,在門外聽令。”那洞主傳令,叫:“拿進來。”那虎先鋒,腰撇着兩口赤銅刀,雙手捧着唐僧,上前跪下道:“大王,小將不才,蒙鈞令差往山上巡邏,忽遇一個和尚,他是東土大唐駕下御弟三藏法師,上西方拜佛求經,被我擒來奉上。”那洞主聞得此言,吃了一驚道:“我聞得前者有人傳說:三藏法師乃大唐奉旨意取經的神僧,他手下有一個徒弟,名喚孫行者,神通廣大,智力高強。你怎麼能夠捉得他來?”先鋒道:“他有兩個徒弟:先來的,使一柄九齒釘鈀,他生得嘴長耳大;又一個,使一根金箍鐵棒,他生得火眼金睛。正趕着小將爭持,被小將使一個金蟬脫殼之計,撤身得空,把這和尚拿來,奉獻大王,聊表一餐之敬。”

洞主道:“且莫吃他。”先鋒道:“大王,見食不食,叫做劣頑。”洞主道:“你不曉得,吃了他不打緊,只恐怕他那兩個徒弟上門吵鬧,未爲穩便,且把他綁在後園定風樁上,待三五日,他兩個不來攪擾,那時節,一則圖他身子乾淨,二來不動口舌,卻不任我們心意?或煮或蒸,或煎或炒,慢慢的自在受用不遲。”先鋒大喜道:“大王深謀遠慮,說得有理。”叫:“小的們,拿了去。” 旁邊擁上七八個綁縛手,將唐僧拿去,索綁繩纏。唐僧被捆綁着,淚落如雨。這乃是“黃風怪阻十三難 ”

唐僧人身修煉,雖然有天上、地下衆神保護,而修煉中的磨難還得自己承受些。而人身沒有任何能力,只能哭泣。

卻說那行者八戒,趕那虎下山坡,只見那虎跑了,塌伏在崖前,行者舉棒,盡力一打,震得自己手疼。八戒復打了一鈀,也將鈀齒迸起,原來是一張虎皮,蓋着一塊大石頭。行者大驚道:“不好了,不好了,中了他計也!”八戒道:“中他甚計?”行者道:“這個叫做金蟬脫殼計,他將虎皮蓋在此,他卻走了。我們且回去看看師父,莫遭毒手。”兩個急急轉來,早已不見了三藏行者大叫如雷道:“怎的好!師父已被他擒去了。”八戒即便牽着馬,眼中滴淚道:“天哪,天哪!卻往那裏找尋!”行者擡着頭跳道:“莫哭,莫哭!一哭就挫了銳氣。橫豎想只在此山,我們尋尋去來。”

行者戰妖 半山中八戒截殺虎怪

他兩個奔入山中,穿崗越嶺,行夠多時,只見那石崖之下,聳出一座洞府。兩人定步觀瞻,果然兇險,行者道:“賢弟,你可將行李藏在山凹之間,撒放馬匹,不要出頭。等老孫去他門口,與他賭鬥,必須拿住妖精,方纔救得師父。”八戒道:“不消吩咐,請快去。”行者整一整衣服,束一束虎裙,掣了棒,撞至那門前,只見那門上有六個大字,乃“黃風嶺黃風洞”,卻便把腳站定,執着棒,高叫道:“妖怪!趁早兒送我師父出來,省得掀翻了你窩巢,平了你住處!”那小怪聞言,個個害怕,戰兢兢的,跑入裏面報道:“大王,禍事了!”

黃風怪正坐間,問:“有何事?”小妖道:“洞門外來了一個雷公嘴毛臉的和尚,手持着一根大粗的鐵棒,要他師父哩!”

虎怪點起五十名精壯小妖,擂鼓搖旗,纏兩口赤銅刀,跳出門來,厲聲高叫道:“你是哪裏來的猴和尚,敢在此間大呼小叫的?”行者罵道:“你這個剝皮的畜生!你弄脫殼法兒,把我師父攝了,倒轉問我做甚!趁早好好送我師父出來,還饒你這個性命!”虎怪道:“你師父是我拿了,要與我大王做頓下飯。你識趣倒回去罷!不然,拿住你一齊湊吃,卻不是買一個又饒一個?”行者聞言,心中大怒,火眼睜圓。掣鐵棒喝道:“你多大欺心,敢說這等大話!休走!看棍!”

那先鋒持刀按住。這一場果然不善,他兩個大殺一陣。後來那虎怪打不過悟空,回頭就走,徑往山坡上逃生。行者哪裏肯放,執棒趕來,喊聲不絕,趕到那藏風山凹之間,八戒正在那裏放馬。八戒忽聽見呼呼聲喊,回頭觀看,乃是行者趕敗的虎怪,就丟了馬,舉起鈀一打。那虎先鋒,被八戒一鈀,打得九個窟窿鮮血冒,一頭腦髓盡流乾。

那呆子一腳踏住它的脊背,兩手輪鈀又打。行者見了,大喜道:“兄弟,正是這等!他領了幾十個小妖,與老孫賭鬥,被我打敗了,他不往洞跑,卻跑來這裏尋死。虧你接着,不然,又走了。”八戒道:“弄風攝師父去的可是他?”行者道:“正是,正是。”八戒道:“你可曾問他師父的下落麼?”行者道:“這怪把師父拿在洞裏,要與他什麼鳥大王做下飯。是老孫惱了,就與他鬥將這裏來,卻着你送了性命。兄弟啊,這個功勞算你的,你可還守着馬與行李,等我把這死怪拖了去,再到那洞口索戰。須是拿得那老妖,方纔救得師父。”八戒道:“哥哥說得有理。你去,你去,若是打敗了這老妖,還趕將這裏來,等老豬截住殺他。”  好行者,一隻手提着鐵棒,一隻手拖着死虎,徑至他洞口。

悟空手拖着死虎罵戰(圖片:〔明〕《鼎鐫京本全像西遊記》插圖)
悟空手拖着死虎罵戰(圖片:〔明〕《鼎鐫京本全像西遊記》插圖)

卻說那五十個敗殘的小妖,拿着些破旗破鼓,撞入洞裏,報道:“大王,虎先鋒戰不過那毛臉和尚,被他趕下東山坡去了。”老妖聞說,十分煩惱,正低頭不語,默思計策,又有把前門的小妖道:“大王,虎先鋒被那毛臉和尚打殺了,拖在門口罵戰哩。”那老妖聞言,愈加煩惱道:“這廝卻也無知!我倒不曾吃他師父,他卻打殺我家先鋒,可恨!可恨!”叫:“取披掛來。我也只聞得講什麼孫行者,等我出去,看是個什麼九頭八尾的和尚,拿他進來,與我虎先鋒對命。”衆小妖急急擡出披掛。老妖穿束齊整,拿一杆三股鋼叉,率羣妖跳出本洞。那大聖停立門外,見那怪走將出來,着實驍勇。

那老妖出得門來,厲聲高叫道:“哪個是孫行者?”這行者腳踏着虎怪的皮囊,手執着如意的鐵棒,答道:“你孫外公在此,送出我師父來!”那怪觀看,見行者身軀鄙猥,面容羸瘦,不滿四尺,笑道:“可憐,可憐!我只道是怎麼樣扳翻不倒的好漢,原來是這般一個骷髏的病鬼!”行者笑道:“你忒沒眼色!你外公雖是小小的,你若肯照頭打一叉柄,就長三尺。”那怪道:“你硬着頭,吃我一柄。”大聖公然不懼。那怪打一下來,他把腰躬一躬,長了三尺,有一丈長短,慌得那妖把鋼叉按住,喝道:“孫行者,你怎麼把這護身的變化法兒,拿來我門前使喚!莫弄虛頭!走上來,我與你見見手段!”

行者笑道:“兒子啊!常言道,留情不舉手,舉手不留情。你外公手兒重重的,只怕你挨不起這一棒!”那怪不容分說,拈轉鋼叉,望行者當胸就刺。這大聖掄開鐵棒,使一個烏龍掠地勢,撥開鋼叉,照頭便打。他二人在那黃風洞口,這一場好殺:叉來棒架,棒去叉迎。一個是鎮山都總帥,一個是護法美猴王。初時還在塵埃戰,後來起空在中央。

行者着急,使個手段:把毫毛揪下一把,用口嚼碎,望上一噴,叫聲“變!”變有百十個行者,都是一樣打扮,各執一根鐵棒,把那怪圍在空中。那怪害怕,也使一個本事:急回頭,望着東南方把口張了三張,呼的一口氣,吹將出去,忽然間,一陣黃風,從空颳起,真個利害。

那妖怪使出這陣狂風,就把孫大聖毫毛變的小行者刮在那半空中,卻似紡車兒一般亂轉,莫想輪得棒,如何攏得身?慌得行者將毫毛一抖,收上身來,獨自個舉着鐵棒,上前來打,又被那怪劈臉噴了一口黃風,把兩隻火眼金睛,颳得緊緊閉合,莫能睜開,因此難使鐵棒,遂敗下陣來。那妖收風回洞 。

行者上前來打,又被那怪劈臉噴了一口黃風(圖片:〔明〕《鼎鐫京本全像西遊記》插圖)
行者上前來打,又被那怪劈臉噴了一口黃風(圖片:〔明〕《鼎鐫京本全像西遊記》插圖)

卻說豬八戒見那黃風大作,天地無光,牽着馬,守着擔,伏在山凹之間,也不敢睜眼,不敢擡頭,口裏不住的唸佛許願,又不知行者勝負何如,師父死活何如。正在那疑思之時,卻風定天晴,忽擡頭往那洞門前看處,卻也不見兵戈,不聞鑼鼓。呆子又不敢上他門,又沒人看守馬匹、行李,真是進退兩難,愴惶不已。憂慮間,只聽得孫大聖從西邊吆喝而來,他才欠身迎着道:“哥哥,好大風啊!你從哪裏走來?”行者擺手道:“利害,利害!我老孫自爲人,不曾見這大風。那老妖使一柄三股鋼叉,來與老孫交戰,戰到有三十餘合,是老孫使一個身外身的本事,把他圍打,他甚着急,故弄出這陣風來,果是兇惡,颳得我站立不住,收了本事,冒風而逃。哏,好風!好風!老孫也會呼風,也會喚雨,不曾似這個妖精的風惡!”八戒道:“師兄,那妖精的武藝如何?”

行者道:“也看得過,叉法兒倒也齊整,與老孫也戰個手平。卻只是風惡了,難得贏他。”八戒道:“似這般怎生救得師父?”行者道:“救師父且等再處,不知這裏可有眼科先生,且把我眼醫治醫治。”八戒道:“你眼怎的來?”行者道:“我被那怪一口風噴將來,吹得我眼珠痠痛,這會子冷淚常流。”八戒道:“哥啊,這半山中,天色又晚,且莫說要什麼眼科,連宿處也沒有了!”行者道:“要宿處不難。我料着那妖精還不敢傷我師父,我們且找上大路,尋個人家住下,過此一宵,明日天光,再來降妖罷。” 

行者得眼藥 八戒有飯吃 原是護法伽藍化廬待

他兩牽了馬,挑了擔,走上路口。此時漸漸黃昏,只聽得那路南山坡下,有犬吠之聲。二人停身觀看,乃是一家莊院,影影的有燈火光明。他兩個也不管有路無路,漫草而行,直至那家門口。

他兩個不敢擅入,只得叫一聲:“開門,開門!”那裏有一老者,帶幾個年幼的農夫,叉鈀掃帚齊來,問道:“什麼人?什麼人?”行者躬身道:“我們是東土大唐聖僧的徒弟,因往西方拜佛求經,路過此山,被黃風大王拿了我師父去了,我們還未曾救得。天色已晚,特來府上告借一宵,萬望方便方便。”那老者答禮道:“失迎,失迎。此間乃雲多人少之處,卻纔聞得叫門,恐怕是妖狐老虎及山中強盜等類,故此多有衝撞,不知是二位長老。請進,請進。”他兄弟牽馬挑擔而入,徑至裏邊,拴馬歇擔,與莊老拜見敘坐。又有人來獻茶,茶罷捧出幾碗胡麻飯。

飯畢,命設鋪就寢,行者道:“不睡還可,敢問善人,貴地可有賣眼藥的?”老者道:“是哪位長老害眼?”行者道:“不瞞你老人家說,我們出家人,自來無病,從不曉得害眼。”老人道:“既不害眼,如何討藥?”行者道:“我們今日在黃風洞口救我師父,不期被那怪將一口風噴來,吹得我眼珠痠痛。今有些眼淚汪汪,故此要尋眼藥。”那老者道:“善哉,善哉!你這個長老,小小的年紀,怎麼說謊?那黃風大聖風最利害。他那風,比不得什麼春秋風、松竹風與那東西南北風。”八戒道:“想必是夾腦風、羊耳風、大麻風、偏正頭風?”長者道:“不是,不是。他叫做三昧神風。” 老者道:“那風,能吹天地暗,刮的鬼神愁,吹石崩崖裂,吹人命即休。你們若遇着他那風吹了呵,還想得活哩!只除是神仙,方可得無事。”行者道:“果然,果然!我們雖不是神仙, 但這條命急切難休,卻只是吹得我眼珠痠痛!”

那老者道:“既如此說,也是個有來頭的人。我這敝處卻無賣眼藥的,老漢也有些迎風冷淚,曾遇異人傳了一方,名喚三花九子膏,能治一切風眼。”行者聞言,低頭唱喏道:“願求些兒,點試,點試。”那老者應承,即走進去,取出一個瑪瑙石的小罐兒來,拔開塞口,用玉簪兒蘸出少許與行者點上,叫他不得睜開,寧心睡覺,明早就好。點畢,收了石罐,徑領小的們退於裏面。八戒解包袱,展開鋪蓋,請行者安置。那呆子一會兒即睡。行者坐在鋪上,轉運神功,直到三更後,方纔睡下。

老者給悟空醫眼(圖片:〔明〕《新鍥三藏出身全傳》插圖)
老者給悟空醫眼(圖片:〔明〕《新鍥三藏出身全傳》插圖)

不覺五更將曉,行者抹抹臉,睜開眼道:“果然好藥!比前更有百分光明!”轉頭後邊望望,呀!哪裏有甚房舍窗門,只見些老槐高柳,兄弟兩都睡在那綠草茵上。那八戒醒來道:“哥哥,你嚷什麼?”行者道:“你睜開眼看看。”呆子忽擡頭,見沒了人家,慌得一轂轆爬起來道:“我的馬哩?”行者道:“樹上拴的不是?”“行李呢?”行者道:“你頭邊放的不是?”八戒道:“ 我們也忒睡得死!怎麼他家拆房子,響也不聽見響響?”行者嘻嘻的笑道:“呆子,不要亂嚷,你看那樹上是個什麼紙帖兒。”八戒走上前,用手揭了,原來上面四句頌子云:莊居非是俗人居,護法伽藍點化廬。妙藥與君醫眼痛,盡心降怪莫躊躇。

行者道:“這夥強神,自換了龍馬,一向不曾點他,他倒又來弄虛頭!”八戒道:“哥哥莫扯架子,他怎麼伏你調派?”行者道:“兄弟,你還不知哩。這護教伽藍、六丁六甲、五方揭諦、四值功曹,奉菩薩的法旨暗保我師父者。自那日報了名,只爲這一向有了你,再不曾用他們,故不曾調派罷了。”八戒道:“哥哥,他既奉法旨暗保師父,所以不能明顯現身,故此化做仙莊。你莫怪他,昨日也虧他與你點眼,又虧他管了我們一頓齋飯,亦可謂盡心矣。你莫怪他,我們且去救師父來。”

孫悟空性格自高自大,明知道是衆神幫助他,他也不肯言謝。在後來路上遇到的事情,大多都是去他的顯示之心。

行者變蚊子安慰三藏  探得黃風怪剋星

行者道:“兄弟說得是。此處到那黃風洞口不遠。你且莫動身,只在林子裏看馬守擔,等老孫去洞裏打聽打聽,看師父下落如何,再與他爭戰。”八戒道:“正是,討一個死活的實信。假若師父死了,各人好尋頭幹事;若是未死,我們好竭力盡心。”

行者將身一縱,徑到妖怪門口,門還關着。行者不叫門,不驚動妖怪,捻着訣,念個咒語,搖身一變,變做一個蚊蟲,飛入妖精洞裏。

只見那把門的小妖,正打鼾睡,行者往他臉上叮了一口,那小妖翻身醒了,道:“我爺呀,好大蚊子!一口就叮了一個大疙疸!”忽睜眼道:“天亮了。”又聽得支的一聲,二門開了。行者飛進去,只見那老妖吩咐各門上謹慎,一邊收拾兵器:“只怕昨日那陣風不曾刮死孫行者,他今日必定還來,來時定叫他一命休矣。”行者聽說,又飛過那廳堂,徑來後面。但見一層門,關得甚緊,行者從門縫兒鑽進去,原來是個大空園子,那邊定風樁上繩纏索綁着唐僧哩。那師父紛紛淚落,心心只念着悟空、悟能,不知都在何處。行者停翅,叮在他光頭上,叫聲“師父”。那長老認得他的聲音道:“悟空啊,想死我也!你在哪裏叫我哩?”

行者道:“師父,我在你頭上哩。你莫要心焦,少得煩惱,我們務必拿住妖精,方纔救得你的性命。”唐僧道:“徒弟啊,幾時纔拿得妖精?”行者道:“拿你的那虎怪,已被八戒打死了,只是老妖的風勢利害。料着只在今日,管取拿他。你放心莫哭,我去了。”

說聲去,嚶的飛到前面,只見那老妖坐在上面,正調派各路頭目。又見那洞前有一個小妖,把個令字旗晃一晃,撞上廳來報道:“大王,小的巡山,纔出門,見一個長嘴大耳朵的和尚坐在林裏,若不是我跑得快些,幾乎被他捉住。卻不見昨日那個毛臉和尚。”老妖道:“孫行者不在,想必是風吹死也,再不是去哪裏求救兵去了!”衆妖道:“大王,若果吹殺了他,是我們的造化,只恐吹不死他,他去請些神兵來,卻怎生是好?”老妖道:“怕他什麼,怕什麼神兵!若能定得我的風勢,只除了靈吉菩薩來也,其餘何足懼也!”

行者在屋樑上,只聽得他這一句言語,不勝歡喜,即抽身飛出,現本相來至林中,叫聲:“兄弟!”八戒道:“哥,你往哪裏去來?剛纔一個打令旗的妖精,被我趕了去也。”行者笑道:“虧你,虧你!老孫變做蚊蟲兒,進他洞去探看師父,原來師父被他綁在定風樁上哭哩。是老孫叫他莫哭,又飛在屋樑上聽了一聽。只見那拿令旗的,喘噓噓的,走進去報道:說是被你趕他,卻不見我。老妖亂猜亂說,說老孫是風吹殺了,又說是請神兵去了。他卻自家供出一個人來,甚妙!甚妙!”八戒道:“他供的是誰?”行者道:“他說怕什麼神兵,哪個能定他的風勢!只除是靈吉菩薩來也。但不知靈吉住在何處?”

正商議着,只見大路旁走出一個老公公來。八戒望見大喜道:“師兄,常言道,要知山下路,須問去來人。你上前問他一聲,何如?”大聖藏了鐵棒,放下衣襟,上前叫道:“老公公,問訊了。”那老者半答不答的,還了個禮道:“你是哪裏和尚?這曠野處,有何事幹?”

行者道:“我們是取經的聖僧,昨日在此失了師父,特來動問公公一聲,靈吉菩薩在哪裏住?”老者道:“靈吉在直南山上,到那裏,還有二千里路。有一山,呼名小須彌山。山中有個道場,乃是菩薩講經禪院。汝等是要去取他的經嗎?”行者道:“不是取他的經,我有一事煩他,不知從哪條路去。”老者用手向南指道:“這條羊腸路就是了。”哄得那孫大聖回頭看路,那公公化作清風,寂然不見,只是路旁留下一張簡帖。上有四句頌子云:上覆齊天大聖聽,老人乃是李長庚。須彌山有飛龍杖,靈吉當年受佛兵。

行者欲尋靈吉菩薩,長庚星變老者指路 (圖片:〔明〕《新鍥三藏出身全傳》插圖)
行者欲尋靈吉菩薩,長庚星變老者指路 (圖片:〔明〕《新鍥三藏出身全傳》插圖)

須彌靈吉菩薩定風魔收妖  悟空八戒救出師父續西行

行者執了帖兒,轉身下路。八戒道:“哥啊,我們連日造化低了。那個化風去的老兒是誰?”行者把帖兒遞與八戒,唸了一遍道:“李長庚是誰?”行者道:“是西方太白金星的名號。”八戒慌得望空下拜道:“恩人,恩人!老豬若不虧金星奏準玉帝呵,性命也不知化作什麼了!”行者道:“兄弟,你卻也知感恩。但莫要出頭,只藏在這樹林深處,仔細看守行李、馬匹,等老孫尋須彌山,請菩薩去耶。”八戒道:“曉得,曉得!你只管快快前去!老豬學得個烏龜法,得縮頭時且縮頭。” 

孫大聖跳在空中,縱開鬥雲,徑直往南山上去,果然速快。他點頭經過三千里,扭腰八百有餘程。須臾見一座高山,半中間有祥雲出現,瑞靄紛紛,山凹裏果有一座禪院,只聽得鐘磬悠揚,又見那香菸縹緲。大聖直至門前,見一道人,項掛數珠,口中唸佛。行者道:“道人作揖。”那道人躬身答禮道:“哪裏來的老爺?”行者道:“這可是靈吉菩薩講經處麼?”道人道:“此間正是,有何話說?”行者道:“累煩你老人家與我傳答傳答:我是唐僧徒弟孫悟空來了。”道人依言,上講堂傳報。那菩薩即穿袈裟,前來迎接,這大聖才舉步入門。此乃 “請求靈吉十四難”。

那菩薩整衣出迎,行者登堂,坐了客位,隨命看茶。行者道:“茶不勞賜,但我師父在黃風山有難,特請菩薩施大法力降怪救師。”菩薩道:“我受瞭如來法令,在此鎮押黃風怪。如來賜了我一顆定風丹,一柄飛龍寶杖。當時被我拿住,饒了他的性命,放他去隱性歸山,不許傷生造孽,不知他今日欲害令師,有違教令。”那菩薩隨取了飛龍杖,與大聖一齊駕雲。

不多時,至黃風山上。菩薩道:“大聖,這妖怪有些怕我,我只在雲端裏住定,你下去與他索戰,誘他出來,我好施法力。”行者依言,按落雲頭,不容分說,掣鐵棒把他洞門打破,叫道:“妖怪,還我師父來也!”慌得那把門小妖,急忙傳報。那怪道:“這潑猴着實無禮!打破我門!這一出去,使陣神風,定要吹死!”仍前披掛,手綽鋼叉,走出門來,見了行者,也不答話,用叉當胸就刺。大聖舉棒相還。戰不數合,那怪回頭,望東南方纔待要張口呼風,只見那半空裏,靈吉菩薩將飛龍寶杖丟下去,唸了咒語,卻是一條八爪金龍,輪開兩爪,一把抓住妖精,提着頭在山石崖邊,現了本相,卻是一個黃毛貂鼠。

靈吉菩薩將飛龍寶杖丟下去,卻是一條八爪金龍,輪開兩爪,一把抓住妖精(圖片:〔明〕《新鍥三藏出身全傳》插圖)
靈吉菩薩將飛龍寶杖丟下去,卻是一條八爪金龍,輪開兩爪,一把抓住妖精(圖片:〔明〕《新鍥三藏出身全傳》插圖)

行者趕上舉棒就打,被菩薩攔住道:“大聖,莫傷他命,我還要帶他去見如來。”對行者道:“他本是靈山腳下的得道老鼠,因爲偷了琉璃盞內的清油,燈火昏暗,恐怕金剛拿他,故此走了,卻在此處成精作怪。如來照見了他,不該死罪,故着我轄押,如他傷生造孽,拿上靈山。今又衝撞大聖,陷害唐僧,我拿他去見如來,明正其罪,纔算這場功績哩。”行者聞言,謝了菩薩。 

卻說豬八戒在那林內,正思量行者,只聽得山坡下叫聲:“悟能兄弟,牽馬挑擔來耶。”那呆子認得是行者聲音,急收拾跑出林外,見了行者道:“哥哥,怎麼樣了?”行者道:“請靈吉菩薩使一條飛龍杖,拿住妖精,原來是個黃毛貂鼠成精,被他帶去靈山見如來去了。我和你洞裏去救師父。”二人撞入裏面,把那一窩狡兔、妖狐、香獐、角鹿,一頓釘鈀鐵棒盡情打死,往後園去救師父。

師父出得門來,問道:“你兩人怎生捉得妖精?如何方救得我?”行者將請靈吉菩薩降妖的事情,陳了一遍,師父謝之不盡。然後出門,找大路向西而去。

畢竟這一去,後面又有甚話說,且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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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文思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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