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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位菩薩變化成美女來試探唐僧師徒的禪心(示意圖片:希望之聲合成)
四位菩薩變化成美女來試探唐僧師徒的禪心(示意圖片:希望之聲合成)
神佛妙安排 唐僧取真經

《西遊記》故事新解11 取經團隊人員到齊 共同接受第一次考驗:色心及利心

【神佛妙安排 唐僧取真經】11

【希望之聲2020年9月20日】(作者:林靜心)上回書說到,行者八戒在黃風洞救出師父,繼續前行 ,行過了八百里黃風嶺。 

正行處,只見一道大水狂瀾,渾波涌浪。三藏在馬上忙呼道:“徒弟,你看那前邊水勢寬闊,怎不見船隻行走,我們從哪裏過去?”八戒見了道:“果是狂瀾,無舟可渡。”那行者跳在空中,用手搭涼篷而看,他也心驚道:“師父啊,真個是難,真個是難!這條河若論老孫去呵,只消把腰兒扭一扭,就過去了;若師父,誠千分難渡,萬載難行。”

三藏道:“我這裏一望無邊,它寬闊有多少?”行者道:“徑過有八百里遠近。”八戒道:“哥哥怎麼定得個遠近之數?”行者道:“不瞞賢弟說,老孫這雙眼,白日裏常看得千里路上的吉凶。剛纔在空中看出:此河上下不知多遠,但只見這徑過足有八百里。”長老憂愁嘆息,又煩惱,兜回馬,忽見岸上有一塊石碑。三衆齊來看時,見上有三個篆字,乃流沙河,腹上有小小的四行真字雲:八百流沙界,三千弱水深。鵝毛飄不起,蘆花定底沉。

八戒大戰流沙河

師徒們正看碑文,只聽得那浪涌如山,波翻若嶺,河當中嘩啦一聲鑽出一個妖精,十分兇醜,這正是應驗了烏巢禪師所說的  “ 水怪前頭遇 ”的話。

那怪一個旋風,奔上岸來,徑搶唐僧,慌得行者把師父抱住,急登高岸,回身走脫。那八戒放下擔子,掣出鐵鈀,望妖精便打。那怪使寶杖架住,他兩個在流沙河岸,各逞英雄。一場好鬥:他兩個來來往往,戰經二十回合,不分勝負。

那大聖護了唐僧,牽着馬,守定行李,見八戒與那怪交戰,就擦掌磨拳,忍不住要去打他,掣出棒來道:“師父,你坐着,莫怕。等老孫和他耍耍兒來。”那師父苦留不住。他打個唿哨,跳到前邊。原來那怪與八戒正戰到好處,難解難分,被行者輪起鐵棒,望那怪照頭一下,那怪急轉身,慌忙躲過,徑鑽入流沙河裏。 

八戒分開水路,徑至水底之下,往前正走。卻說那怪敗了陣回來,方纔喘定,又聽得有人推得水響,忽起身觀看,原來是八戒執了鈀推水。那怪舉杖當面高呼道:“那和尚哪裏走!仔細看打!”八戒使鈀架住道:“你是個什麼妖精,敢在此間擋路?”那妖道:“你是也不認得我。我不是那妖魔鬼怪,也不是少姓無名。”八戒道:“你既不是邪妖鬼怪,卻怎生在此傷生?你端的什幺姓名,實實說來,我饒你性命。”

那怪道:“我是天上捲簾將。失手打破玉玻璃,遭貶在這流沙河。在這吃來往之人,翻翻覆復傷生。你敢行兇到我門,今日肚皮有所望。莫言粗糙不堪嘗,拿住消停剁鮓醬!”

八戒聞言大怒,罵道:“你這潑物,你敢說我粗糙,要剁鮓醬! 休得無禮!吃你祖宗這一鈀!”那怪見鈀來,使一個鳳點頭躲過。兩個在水中打出水面,各人踏浪登波,一場賭鬥。

八戒與妖怪打鬥
八戒與妖怪打鬥(圖片:〔明〕《新鍥三藏出身全傳》插圖)

卻說那大聖保着唐僧,立於左右 。只見那八戒虛幌一鈀,佯輸詐敗,轉回頭往東岸上走。那怪隨後趕來,將近到了岸邊,這行者忍耐不住,撇了師父,掣鐵棒,跳到河邊,望妖精劈頭就打。那妖物不敢相迎,颼的又鑽入河內。大聖與八戒回見唐僧

三藏道:“你才與妖精交戰何如?”八戒道:“那妖的手段,與老豬是個對手。正戰處,使一個詐敗,他才趕到岸上。見師兄舉着棍子,他就跑了。” 三藏道:“如此怎生奈何?”行者道:“師父放心,且莫焦惱。如今天色又晚,且坐在這裏,待老孫去化些齋飯來,你吃了睡去,待明日再處。”八戒道:“說得是,你快去快來。”行者急縱雲跳起,去遠處人家化了一鉢素齋,回獻師父。

師父見他來得甚快,便叫:“悟空,我們去化齋的人家,求問他一個過河之策,不比與這怪爭持要強?”行者笑道:“這家子遠得很哩!相去有五七千里之路。他哪知水性?問他何益?”八戒道:“哥哥又來扯謊了。五七千里路,你怎麼這等去來得快?”行者道:“你哪裏曉得,老孫的筋斗雲,一縱有十萬八千里。象這五七千里路,只消把頭點上兩點,把腰躬上一躬,就是個往回,有何難哉!”

八戒道:“哥啊,既是這般容易,你把師父揹着,只消點點頭,躬躬腰,跳過去罷了,何必苦苦的與他廝戰?”行者道:“你不會駕雲?你把師父馱過去不行?”八戒道:“師父的骨肉凡胎,重似泰山,我這駕雲的,怎稱得起?須是你的筋斗方可。”行者道:“我的筋斗,好道也是駕雲,只是去的遠些兒。你馱不動,我卻如何馱得動?”   

行者道:“自古道,遣泰山輕如芥子,攜凡夫難脫紅塵。只是師父要窮歷異邦,不能夠超脫苦海,所以寸步難行也。我和你只做得個保護,保得他身在命在,替不得這些苦惱,也取不得經來,就是有能先去見了佛,那佛也不肯把經給與你我。正叫做若將容易得,便作等閒看。”那呆子聞言,喏喏聽受。師徒吃了些無菜的素食,歇在流沙河東崖山之下。

次早,八戒雙手拿鈀到河沿,分開水路,依然又下至窩巢。那怪方纔睡醒,忽聽推得水響,急回頭睜眼看,見八戒執鈀下至,他跳出來當頭阻住,喝道:“慢來,慢來,看杖!”

他兩個來來往往,不見強弱。八戒又使個佯輸計,拖了鈀走。那怪隨後又趕來,擁波捉浪,趕至崖邊。八戒罵道:“你這個潑怪!你上來!這高處,腳踏實地好打!”那妖罵道:“你這廝哄我上去,又教那幫手來哩。你下來,還在水裏相鬥。”原來那妖乖了,再不肯上岸,只在河沿與八戒鬧吵。此乃“流沙難渡十五難 ”。

卻說行者見他不肯上岸。行者道:“師父!你自坐下,等我與他個餓鷹鵰食。”就縱筋斗,跳在半空,刷的落下來,要抓那妖。那妖正與八戒嚷鬧,忽聽得風響,急回頭,見是行者落下雲來,收了那杖,一頭潛下水,隱跡潛蹤,渺然不見。行者佇立岸上,對八戒說:“兄弟呀,這妖也弄得滑了。他再不肯上岸,奈何?”八戒道:“難,難,難!戰不勝他,就把吃奶的氣力也使盡了,只繃得個手平。”行者道:“且見師父去。”

悟空和八戒回見師父(圖片:〔明〕《鼎鐫京本全像西遊記》插圖)
悟空和八戒回見師父(圖片:〔明〕《鼎鐫京本全像西遊記》插圖)

二人又到高岸,見了唐僧,言那怪難捉。那長老滿眼下淚道:“似此艱難,怎生得渡!”行者道:“師父莫要煩惱。這怪深潛水底,八戒,你只在此保護師父,再莫與他廝鬥,等老孫往南海走走去來。這取經的事情,原是觀音菩薩;及解脫我等,也是觀音菩薩。今日路阻流沙河,不能前進,不請他,怎麼辦?等我去請他,強如和這妖精相鬥。”

三藏道: “悟空,若是去請菩薩,卻也不必遲疑,快去來。”行者即縱筋斗雲,徑上南海。不消半個時辰,早望見普陀山境。須臾間墜下筋斗,到紫竹林外,又見那二十四路諸天,上前迎着道:“大聖何來?”行者道:“我師有難,特來謁見菩薩。”諸天道:“請坐,容報。”那輪日的諸天,徑至潮音洞口報道:“孫悟空有事朝見。”菩薩聞報,即轉雲巖,開門喚入。大聖端肅參拜。  

菩薩問曰:“你怎麼不保唐僧?爲甚事又來見我?”行者啓上道:“菩薩,我師父前在高老莊,又收了一個徒弟,喚名豬八戒,多蒙菩薩又賜法諱悟能。才行過黃風嶺,今至八百里流沙河,乃是弱水三千,師父已是難渡。河中又有個妖怪,武藝高強,甚虧了悟能與他水面上大戰三次,不能取勝,被他攔阻,不能渡河。因此特告菩薩,望垂憐憫。濟渡濟渡他。”

菩薩道:“你這猴子,又逞自滿,不肯說出保唐僧的話來麼?”行者道:“我們只是要拿住他,叫他送我師父渡河。水裏事,我又弄不得精細,只是悟能尋着他窩巢,與他答話,想是不曾說出取經的事來。”菩薩道:“那流沙河的妖怪,乃是捲簾大將臨凡,也是我勸化的善信,教他保護取經人。你若肯說出是東土取經人呵,他決不與你爭持,斷然歸順矣。”行者道:“那怪如今怯戰,不肯上崖,只在水裏潛蹤,如何得他歸順?我師如何得渡弱水?”

悟空拜見菩薩(圖片:〔明〕《鼎鐫京本全像西遊記》插圖)
悟空拜見菩薩(圖片:〔明〕《鼎鐫京本全像西遊記》插圖)

木叉奉法收悟淨

菩薩即喚惠岸,袖中取出一個紅葫蘆兒,吩咐道:“你可將此葫蘆,同孫悟空到流沙河水面上,只叫悟淨,他就出來了。先要引他歸依了唐僧,然後把他那九個骷髏穿在一處,按九宮佈列,再把這葫蘆安在當中,就是法船一隻,能渡唐僧流沙河界。”惠岸聞言,謹遵師命,當時與大聖捧葫蘆出了潮音洞,奉法旨辭了紫竹林。

他兩個,不多時,按落雲頭,來到流沙河岸。豬八戒認得是木叉行者,引師父上前迎接。那木叉三藏禮畢,又與八戒相見。 行者道:“ 我們叫喚那廝去來。”三藏道:“叫誰?”行者道:“老孫見菩薩,備陳前事。菩薩說,這流沙河的妖怪,乃是捲簾大將臨凡,因爲在天有罪,墮落此河,忘形作怪。他曾被菩薩勸化,願歸師父往西天去的。但是我們不曾說出取經的事情,故此苦苦爭鬥。菩薩今差木叉,將此葫蘆,要與這廝結作法船,渡你過去哩。”

三藏聞言,頂禮不盡,對木叉作禮道:“萬望尊者作速一行。”那木叉捧定葫蘆,半雲半霧,徑到了流沙河水面上,高聲叫道:“悟淨悟淨!取經人在此久矣,你怎麼還不歸順!”

卻說那怪懼怕猴王,回於水底,正在窩中歇息,只聽得叫他法名,知是觀音菩薩。又聞得說“取經人在此”,他急翻波伸出頭來,又認得是木叉行者。他笑盈盈上前作禮道:“尊者失迎,菩薩今在何處?”木叉道:“我師未來,差我來吩咐你早跟唐僧做個徒弟。叫把你項下掛的骷髏與這個葫蘆,按九宮結做一隻法船,渡他過此弱水。”悟淨道:“取經人卻在哪裏?”木叉用手指道:“那東岸上坐的不是?”

悟淨看見了八戒道:“他與我整鬥了這兩日,何曾言說一個取經的字兒?”又看見行者,道:“這個主子,是他的幫手,好利害!我不去了。”木叉道:“那是豬八戒,這是孫行者,俱是唐僧的徒弟,俱是菩薩勸化的,怕他什麼?我且和你見唐僧去。”那悟淨才收了寶杖,整一整黃錦衣服,跳上岸來,對唐僧雙膝跪下道:“師父,弟子有眼無珠,不認得師父的尊容,多有衝撞,萬望恕罪。” 此乃 “收得沙僧十六難”。

長老道:“你果肯誠心皈依吾教麼?”悟淨道:“弟子向蒙菩薩教化,指河爲姓,與我起了法名,喚做沙悟淨,豈有不從師父之理!”三藏道:“既如此,”叫:“悟空,取戒刀來,與他落了發。”大聖依言,即將戒刀與他剃了頭。又來拜了三藏,拜了行者八戒,分了大小。三藏見他行禮,真象個和尚家風,又叫他做沙和尚木叉道:“既秉了迦持,早做法船去來。”

悟淨即將頸項下掛的骷髏取下,用索子結作九宮,把菩薩葫蘆安在當中,請師父下岸。那長老遂登法船,坐於上面,果然穩似輕舟。左有八戒扶持,右有悟淨捧託,孫行者在後面牽了龍馬半雲半霧相跟,頭上又有木叉保護,那師父才飄然穩渡流沙河界。那木叉按下祥雲,收了葫蘆,又見那九個骷髏一時化作九股陰風,寂然不見。三藏拜謝了木叉,頂禮了菩薩木叉徑回東洋海,三藏上馬卻投西。 至此,取經團隊到齊。

渡過流沙河,三藏拜謝了木叉,頂禮了菩薩(圖片:〔明〕《新鍥三藏出身全傳》插圖)
渡過流沙河,三藏拜謝了木叉,頂禮了菩薩(圖片:〔明〕《新鍥三藏出身全傳》插圖)

三藏不忘本 四聖試禪心 

卻說他師徒四衆,徑投大路西來。真個也光陰迅速,又值九秋。這天正走處,已至天晚。那師父正在馬上觀看,說道:“徒弟啊,你且看那邊,有一座莊院,我們卻好借宿去也。”行者聞言,急擡頭舉目觀看,果見那半空中慶雲籠罩,瑞靄遮盈,知道定是佛仙點化,他卻不敢泄漏天機,只道:“好,好,好!我們借宿去來。”

走近前,長老下馬,見一座門樓,乃是垂蓮象鼻,畫棟雕樑。沙僧放下擔子,八戒牽了馬匹道:“這個人家,是個富實之家。”行者就要進去,三藏道:“不可,你我出家人,各自避些嫌疑,切莫擅入。且自等他有人出來,以禮求宿,方可。”八戒拴了馬,斜倚牆根之下。三藏坐在石臺上。行者沙僧坐在臺基邊,久無人出。

行者性急,走進門裏,正在偷看,忽聽得門內有腳步聲,走出一個半老不老的婦人來,問道:“是什麼人,擅入我寡婦之門?”慌得個大聖喏喏連聲道:“小僧是東土大唐來的,奉旨向西方拜佛求經。一行四衆,路過寶方,天色已晚,特奔老菩薩檀府,告借一宵。”那婦人笑語相迎道:“長老,那三位在哪裏?請來。”行者高聲叫道:“師父,請進來耶。”三藏才與八戒沙僧牽馬挑擔而入,只見那婦人出廳迎接。

那婦人見了他三衆,以禮邀入廳房,一一相見禮畢,請各敘坐看茶。有一個女童,託着黃金盤、白玉盞,香茶噴暖氣,異果散幽香。那人擎玉盞,傳茶上奉,對他們一一拜了。茶畢,又吩咐辦齋。

三藏啓手道:“老菩薩,高姓?貴地是甚地名?”婦人道:“此間乃西牛賀洲之地。小婦人孃家姓賈,夫家姓莫。幼年不幸,公婆早亡,與丈夫守承祖業,有家資萬貫,良田千頃。夫妻們命裏無子,止生了三個女孩兒,前年大不幸,又喪了丈夫,小婦居孀,今歲服滿。空遺下田產家業,再無個眷族親人,只是我娘女們承領。欲嫁他人,又難捨家業。適承長老下降,  想是師徒四衆。小婦娘女四人,意欲坐山招夫,四位恰好,不知尊意肯否如何。”三藏聞言,推聾裝啞,瞑目不答。

三藏啓手道:“老菩薩,高姓?貴地是甚地名?”(圖片:〔明〕《新鍥三藏出身全傳》插圖)
三藏啓手道:“老菩薩,高姓?貴地是甚地名?”(圖片:〔明〕《新鍥三藏出身全傳》插圖)

那婦人道:“舍下有水田三百餘頃,旱田三百餘頃,山場果木三百餘頃。黃水牛有一千餘隻,況騾馬成羣,豬羊無數。東南西北,莊堡草場,共有六七十處。家下有八九年用不着的米穀,十來年穿不着的綾羅。一生有使不着的金銀,勝強似那錦帳藏春,說什麼金釵兩行。你師徒們若肯迴心轉意,招贅在寒家,自自在在,享用榮華,卻不強似往西勞碌?”

三藏也只是如癡如蠢,默默無言。那婦人道:“我是丁亥年三月初三日酉時生。故夫比我年大三歲,我今年四十五歲。大女兒名真真,今年二十歲;次女名愛愛,今年十八歲;三小女名憐憐,今年十六歲,俱不曾許配人家。雖是小婦人醜陋,卻幸小女俱有幾分顏色,女工針指,無所不會。雖然居住山莊,也不是那十分粗俗之類,料想也配得過列位長老。” 

三藏坐在上面,只是呆呆掙掙,翻白眼兒打仰。那八戒聞得這般富貴,這般美色,他卻心癢難撓,坐在那椅子上,就像針戳屁股,左扭右扭的,忍耐不住,扯了師父一把道:“師父!這娘子告訴你話,你怎麼佯佯不睬?好道也做個理會。”那師父猛擡頭,咄的一聲,喝 道:“你這個孽畜!我們是出家人,豈以富貴動心,美色留意,成得個什麼道理!”

那婦人笑道:“可憐,可憐!出家人有何好處?”三藏道:“女菩薩,你在家人,卻有何好處?”那婦人道:“長老請坐,等我把在家人好處說與你聽。”怎見得?有詩爲證,詩曰:

  春裁方勝着新羅,夏換輕紗賞綠荷。秋有新蒭香糯酒,冬來暖閣醉顏酡。

  四時受用般般有,八節珍羞件件多。襯錦鋪綾花燭夜,強如行腳禮彌陀。

三藏道:“女菩薩,你在家人享榮華,受富貴,有可穿,有可吃,兒女團圓,果然是好。但不知我出家的人,也有一段好處。”怎見得?有詩爲證,詩曰:

  出家立志本非常,推倒從前恩愛堂。外物不生閒口舌,身中自有好陰陽。

  功完行滿朝金闕,見性明心返故鄉。勝似在家貪血食,老來墜落臭皮囊。

那婦人聞言大怒道:“這潑和尚無禮!我若不看你東土遠來,就該叱出。我倒是個真心實意,要把家緣招贅汝等,你倒反將言語傷我。你就是受了戒,發了願,永不還俗,好道你手下人,我家也招得一個。你怎麼這般執法?”

三藏見他發怒,只得叫道:“悟空,你在這裏罷。”行者道:“我從小兒不曉得幹那般事,教八戒在這裏罷。”八戒道:“哥啊,不要栽人麼。大家從長計較。”三藏道:“你兩個不肯,便教悟淨在這裏罷。”沙僧道:“你看師父說的話。弟子蒙菩薩勸化,受了戒行,等候師父。自蒙師父收了我,又承教誨,跟着師父還不上兩月,更不曾進得半分功果,怎敢圖此富貴!寧死也要往西天去,決不幹此欺心之事。”

那婦人見他們推辭不肯,轉身撲的把門關上。把師徒們撇在外面,茶飯全無,再沒人出。 

八戒心中焦燥,埋怨唐僧道:“師父忒不會幹事,把話通說殺了。你好道還活着些腳兒,只含糊答應,哄他些齋飯吃了,今晚落得一宵快活,明日肯與不肯,在乎你我了。似這般關門不出,我們這清灰冷竈,一夜怎過!”八戒終於按耐不住,說要去放馬,那呆子急急的解了繮繩,拉出馬去。行者道:“沙僧,你且陪師父坐在這裏,等老孫跟他去,看他往哪裏放馬。”三藏道:“悟空,你看便去看他,但只不可只管嘲笑他了。”行者道:“我曉得。”這大聖走出廳房,搖身一變,變作個紅蜻蜓兒,飛出前門,趕上八戒

那呆子拉着馬,有草處且不教吃草,急急趕着馬,轉到後門口去。只見那婦人,帶了三個女子,在後門外閒着,看菊花兒。她娘女們看見八戒來時,三個女兒閃將進去,那婦人佇立門首道:“小長老哪裏去?”這呆子丟了繮繩,上前唱個喏,道聲:“娘!我來放馬的。”那婦人道:“你師父忒不精細,在我家招了女婿,卻不強似做掛搭僧,往西蹌路?”

八戒笑道:“他們是奉了唐王的旨意,不敢有違君命,不肯幹這件事。 我又有些奈上祝下的,只恐娘嫌我嘴長耳大。”那婦人道:“我也不嫌,只是家下無個家長,招一個倒也罷了,但恐小女們有些兒嫌醜。”八戒道:“娘,你上覆令愛,不要這等揀漢。想我那唐僧人才雖俊,其實不中用。我醜自醜,有幾句口號兒。”

八戒要做女婿(圖片:〔明〕《新鍥三藏出身全傳》插圖)
八戒要做女婿(圖片:〔明〕《新鍥三藏出身全傳》插圖)

婦人道:“你怎的說麼?”八戒道:“我雖然人物醜,勤緊有些功。若言千頃地,不用使牛耕。只消一頓鈀,布種及時生。沒雨能求雨,無風會喚風。房舍若嫌矮,起上二三層。地下不掃,掃一掃,陰溝不通,通一通。家長裏短諸般事,踢天弄井我皆能。”

那婦人道:“既然幹得家事,你再去與你師父商量商量看。不尷尬,便招你罷。”八戒道:“不用商量!他又不是我的生身父母,干與不幹,都在於我。”婦人道:“也罷,也罷,等我與小女說。”看她閃進去,撲的掩上後門。八戒將馬拉向前來。怎知孫大聖已一一盡知,他轉翅飛來,現了本相,先見唐僧道:“師父,悟能牽馬來了。”長老道:“馬若不牽,恐怕撒歡走了。”行者笑將起來,把那婦人與八戒說的勾當,從頭說了一遍,三藏也似信不信的。

少時間,見呆子將馬拉來拴下,長老道:“你放馬了?”八戒道:“無甚好草,沒處放馬。”行者道:“沒處放馬,可有處牽馬麼?”呆子聞得此言,情知走了消息,也就垂頭扭頸,半晌不言。又聽得呀的一聲,腰門開了,有兩對紅燈,一副提壺,香雲靄靄,環珮叮叮,那婦人帶着三個女兒,走將出來,叫真真、愛愛、憐憐,拜見那取經的人。那女子排立廳中,朝上禮拜。果然也生得標緻,但見她:一個個蛾眉橫翠,粉面生春。妖嬈傾國色,窈窕動人心。真個是九天仙女從天降,月裏嫦娥出廣寒!

三藏合掌低頭,孫大聖佯佯不睬,這沙僧轉揹回身。你看那豬八戒,眼不轉睛,淫心紊亂,色膽縱橫,悄語低聲道:“有勞仙子下降。娘,請姐姐們去耶。”那三個女子,轉入屏風,將一對紗燈留下。婦人道:“四位長老,可肯留心,着哪個配我小女麼?”悟淨道:“我們已商議了,叫那個姓豬的招贅門下。”八戒道:“兄弟,不要栽我,還從衆計較。”行者道:“還計較什麼?你已是在後門首說合的停停噹噹,娘都叫了,又有什麼計較?” 

八戒道:“弄不成,弄不成!哪裏好乾這個勾當!”行者道:“呆子,不要叫囂,你那口裏娘也不知叫了多少,又是什麼弄不成?快快的應成,帶攜我們吃些喜酒,也是好處。”他一隻手揪着八戒,對婦人道:“親家母,帶你女婿進去。”那呆子腳趄趄的要往那裏走,那婦人即喚童子:“展抹桌椅,鋪排晚齋,款待三位親家。我領姑夫房裏去也。”一邊又吩咐廚房安排設宴,那幾個童子,領命去了。他三衆吃了齋,鋪了鋪,都在客廳裏安歇不題。

卻說那八戒跟着丈母,行入裏面,也不知多少房舍,磕磕撞撞,盡都是門檻絆腳。呆子道:“娘,慢些兒走,我這邊路生,你帶一帶我。”那婦人道:“這都是倉房、庫房、碾房各房,還不曾到那廚房邊哩。”八戒道:“好大人家!”磕磕撞撞,轉灣抹角,又走了半會,纔是內堂房屋。那婦人道:“女婿,你師兄說今朝是天恩上吉日,就教你招進來了。卻只是倉卒間,不曾請得個陰陽,拜堂撒帳,你可朝上拜八拜兒罷。”八戒道:“娘,娘說得是,你請上坐,等我也拜幾拜,就當拜堂,就當謝親,兩當一兒,卻不省事?” 

滿堂中銀燭輝煌,這呆子朝上禮拜,拜畢道:“娘,你把哪個姐姐配我哩?”他丈母道:“正是這些兒疑難:我要把大女兒配你,恐二女怪;要把二女配你,恐三女怪;欲將三女配你,又恐大女怪。所以終疑未定。”八戒道:“娘,既怕相爭,都與我罷,省得鬧鬧吵吵,亂了家法。”丈母道:“豈有此理!你一人就佔我三個女兒不成!”八戒道:“你看娘說的話。哪個沒有三房四妾?就再多幾個,你女婿也笑納了。”

那婦人道:“不好,不好!我這裏有一方手帕,你頂在頭上,遮了臉,撞個天婚,教我女兒從你跟前走過,你伸開手扯到哪個,就把哪個配了你罷。”呆子依言,接了手帕,頂在頭上。那呆子頂裹停當,道:“娘,請姐姐們出來麼。”丈母叫:“真真、愛愛、憐憐,都來撞天婚,配與你女婿。”

只聽得環珮響亮,那呆子真個伸手去撈人。兩邊亂撲,左也撞不着,右也撞不着。來來往往,不知有多少行動,只是莫想撈着一個。東撲抱着柱子,西撲摸着板壁,兩頭跑暈了,站立不穩,只是打跌。前來蹬着門扇,後去碰着磚牆,磕磕撞撞,跌得嘴腫頭青,坐在地下,喘氣呼呼的道:“娘啊,你女兒這等乖滑得緊,撈不着一個,奈何,奈何!”那婦人與他揭了蓋頭道:“女婿,不是我女兒乖滑,她們大家謙讓,不肯招你。”

八戒道:“娘啊,既是她們不肯招我,你招了我罷。”那婦人道:“好女婿呀!這等沒大沒小的,連丈母也都要了!我這三個女兒,心性最巧,她一人結了一個珍珠緌錦汗衫兒。你若穿得哪個的,就教哪個招你罷。”八戒道:“好,好,好!把三件兒都拿來我穿了看。若都穿得,就叫都招了罷。”那婦人轉進房裏,只取出一件來,遞與八戒。那呆子脫下青錦布衣服,取過衫兒,就穿在身上,還未曾繫上帶子,撲的一跤,跌倒在地,原來是幾條繩緊緊繃住。那呆子疼痛難禁,這些人早已不見了。

幾條繩緊緊繃住八戒,掛在樹上(圖片:〔明〕《新鍥三藏出身全傳》插圖)
幾條繩緊緊繃住八戒,掛在樹上(圖片:〔明〕《新鍥三藏出身全傳》插圖)

卻說三藏行者沙僧一覺睡醒,已是東方發白。睜眼睛擡頭觀看,哪裏有大廈高堂,也沒有雕樑畫棟,一個個都睡在松柏林中。慌得那長老忙呼行者沙僧道:“哥哥,罷了,罷了!我們遇着鬼了!”孫大聖心中明白,微微的笑道:“怎麼說?”長老道:“你看我們睡在哪裏耶!”行者道:“這松林下落得快活,但不知那呆子在哪裏受罪哩。”長老道:“哪個受罪?”行者笑道:“昨日這家子娘女們,不知是哪裏菩薩,在此顯化我等,想是半夜裏去了,只苦了豬八戒受罪。”三藏聞言,合掌頂禮,又見那後邊古柏樹上,飄飄蕩蕩的,掛着一張簡帖兒。沙僧急去取來與師父看時,卻是八句頌子云:

  黎山老母不思凡,南海菩薩請下山。普賢文殊皆是客,化成美女在林間。

  聖僧有德還無俗,八戒無禪更有凡。從此靜心須改過,若生怠慢路途難!

那長老、行者沙僧正在唱唸此頌,只聽得林深處高聲叫道:“師父啊,繃殺我了!救我一救!下次再不敢了!”三藏道:“悟空,那叫喚的可是悟能麼?”沙僧道:“正是。”行者道:“兄弟,莫睬他,我們去罷。”三藏道:“那呆子雖是心性愚頑,卻只是一味耿直,倒也有些膂力,挑得行李,還看當日菩薩之念,救他隨我們去罷,料他以後再不敢了。”那沙和尚捲起鋪蓋,收拾了擔子;孫大聖解繮牽馬,引唐僧入林尋看。

那三人穿入林裏,只見那呆子繃在樹上,聲聲叫喊,痛苦難禁。行者上前笑道:“好女婿呀!這早晚還不起來謝親,又不到師父處報喜,還在這裏賣關耍子哩!你娘呢?你老婆呢?”那呆子見他來搶白着羞,咬着牙,忍着疼,不敢叫喊。沙僧見了,放下行李,上前解了繩索救下。呆子對他們只是磕頭禮拜,其實羞恥難當。

修煉人第一要去的是色心唐僧、悟空、沙僧經過考驗,沒有色心八戒色心太重,吃了大虧。

行者道:“你可認得那些菩薩麼?”八戒道:“我已暈倒昏迷,眼花撩亂,那認得是誰?”行者把那簡帖兒遞與八戒八戒見了頌子,更加慚愧。沙僧笑道:“二哥有這般好處哩,感得四位菩薩來與你做親!”八戒道:“兄弟再莫題起,不當人子了!從今後,再也不敢妄爲。就是累折骨頭,也只是摩肩壓擔,隨師父西去也。”三藏道:“既如此說纔是。” 行者遂領師父上了大路。 此乃 “ 四聖顯化十七難 ”。

畢竟這一去,後面又有甚話說,且看下集《五莊觀行者竊人蔘果 被罵忍不住闖大禍 誰可解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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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文思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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