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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悟空在五莊觀闖下大禍,取經團隊不得脫身,他許諾去尋訪神仙來醫活人蔘果樹(示意圖片:希望之聲合成)
孫悟空在五莊觀闖下大禍,取經團隊不得脫身,他許諾去尋訪神仙來醫活人蔘果樹(示意圖片:希望之聲合成)
神佛妙安排 唐僧取真經

《西遊記》故事新解12 五莊觀行者竊人蔘果 被罵忍不住闖大禍 誰可解難?

【神佛妙安排 唐僧取真經】12

【希望之聲2020年9月23日】(作者:林靜心)上回書說到三藏師徒被菩薩們考驗色心後,又繼續西行。行了多時,忽見有座高山,三藏勒馬停鞭道:“徒弟,前面一山,必須仔細,恐有妖魔作祟,侵害我等。”行者道:“馬前有我等三人,怕甚妖魔?”因此,長老安心前進。只見那座山,真是好山: 三藏在馬上歡喜道:“徒弟,我一向西來,經歷許多山水,都是那嵯峨險峻之處,不似此山好景,果然的幽趣非常。若是相近雷音不遠路,我們好整肅端嚴見世尊。”

行者笑道:“早哩,早哩!”沙僧道:“師兄,我們到雷音有多遠?”行者道:“十萬八千里,十停中還不曾走了一停哩。”八戒道:“哥啊,要走幾年才能到?”行者道:“這些路,若論二位賢弟,便十來日也可到;若論我走,一日也好走五十遭,還見日色;若論師父走,莫想,莫想!”唐僧道:“悟空,你說得幾時方可到?”行者道:“你自小時走到老,老了再小,老小千番也還難。只要你見性志誠,念念回首處,即是靈山。” 沙僧道:“師兄,此間雖不是雷音,觀此景緻,必有個好人居住。”行者道:“此言卻當。這裏決無邪祟,一定是個聖僧仙輩之鄉,我們且慢行。”

卻說這座山名喚萬壽山,山中有一座觀,名喚五莊觀,觀裏有一尊仙,道號鎮元子,混名與世同君。那觀裏有一種異寶,乃是混沌初分,天地未開之際,產成這顆靈根。蓋天下四大部洲,惟西牛賀洲五莊觀出此,名喚草還丹,又名人蔘果。三千年一開花,三千年一結果,再三千年才得熟,對頭一萬年方能吃。而這萬年,只結得三十個果子。果子的模樣,就與三朝未滿的小孩相似,四肢俱全,五官鹹備。人若有緣,得那果子聞了一聞,就活三百六十歲;吃一個,就活四萬七千年。

鎮元大仙留故友 

當日鎮元大仙得到元始天尊的簡帖,邀他到上清天上彌羅宮中聽講混元道果。大仙門下出的徒弟,也不計其數,如今還有四十八個徒弟,都是得道的全真。當日帶領四十六個徒弟,去上界聽講,留下兩個小的看家,一個喚做清風,一個喚做明月清風只有一千三百二十歲,明月才交一千二百歲。鎮元子對二童道:“不可違了大天尊的簡帖,要往彌羅宮聽講,你兩個在家仔細。不日有一個故人從此經過,卻莫怠慢了他,可將我人蔘果打兩個與他吃,權表舊日之情。”

二童道:“師父的故人是誰?望說與弟子,好接待。”大仙道:“他是東土大唐駕下的聖僧,道號三藏,今往西天拜佛求經的和尚。” 二童笑道:“孔子云,道不同,不相爲謀。我們是太乙玄門,怎麼與那和尚做甚相識!”大仙道:“你哪裏得知。那和尚乃金蟬子轉生,西方聖老如來佛第二個徒弟。五百年前,我與他在蘭盆會上相識,他曾親手傳茶敬我,因此爲故人也。”二仙童聞言,謹遵師命。那大仙臨行,又叮嚀囑咐道:“我那果子有數,只許與他兩個,不得多費。”清風道:“開園時,大衆共吃了兩個,還有二十八個在樹,不敢多費。”大仙道:“唐三藏雖是故人,須要防備他手下人,不可驚動他知。”二童領命訖,那大仙同衆徒弟飛昇,徑朝天界。

卻說唐僧四衆正在行走,忽擡頭見那:鬆篁一簇,樓閣數層。唐僧道:“悟空,你看那裏是什麼去處?”行者看了道:“那不是觀宇,定是寺院。我們走快些,到那邊方知。”不一時,來在門前觀看, 非常雄偉壯觀,仙山仙境,果然神仙之宅。

三藏同悟空和八戒、沙僧進入五莊觀(圖片:〔明〕《鼎鐫京本全像西遊記》插圖)
三藏同悟空和八戒、沙僧進入五莊觀(圖片:〔明〕《鼎鐫京本全像西遊記》插圖)

三藏離鞍下馬,又見那山門左邊有一快碑,碑上有十個大字,“萬壽山福地,五莊觀洞天”。長老道:“徒弟,真是一座觀宇。”他們就一齊進去,又見那二門上有一對春聯:“長生不老神仙府,與天同壽道家人。”行者笑道:“這道士說大話唬人。我老孫五百年前大鬧天宮時,在那太上老君門首,也不曾見有此話。”

及至二層門裏,見裏面急急忙忙走出兩個小童兒來,丰采異常,正是那清風明月二仙童。那童子躬身出來迎接道:“老師父,失迎,請坐。”長老歡喜,與二童子上了正殿觀看。原來是向南的五間大殿。那仙童推開門,請唐僧入殿,見那壁中間掛着五彩裝成的“天地”二大字,設一張硃紅雕漆的香幾,几上有一副黃金爐瓶,爐邊有方便整香。

唐僧上前,以左手拈香注爐,三匝禮拜,拜畢回頭道:“仙童,你五莊觀真是西方仙界,何不供養三清、四帝、羅天諸宰,只將天地二字侍奉香火?”童子笑道:“不瞞老師說,這兩個字,上頭的,禮上還當;下邊的,還受不得我們的香火。是家師父隨便弄出來的。”三藏道:“何爲隨便弄的?”童子道:“三清是家師的朋友,四帝是家師的故人,九曜是家師的晚輩,元辰是家師的下賓。”那行者聞言,就笑得打跌。行者道:“只講老孫會搗鬼,原來這道童會捆風!”三藏道:“令師何在?”童子道:“元始天尊降簡請家師到上清天彌羅宮聽講混元道果去了,不在家。”   

行者聞言,忍不住喝了一聲道:“這個臊道童!人也不認得,你在哪個面前搗鬼,扯什麼空心架子!那彌羅宮有誰是太乙天仙?請你這潑牛蹄子去講什麼!”三藏見他發怒,恐怕那童子回言,鬥起禍來,便道:“悟空,且休爭競,我們既進來就出去,顯得沒了方情。他師既是不在,攪擾他做甚?你去山門前放馬,沙僧看守行李,教八戒解包袱,取些米糧,借他鍋竈,做頓飯吃,待臨行,送他幾文柴錢便罷了。各依執事,讓我在此歇息歇息,飯畢就行。”

這孫行者呀,只以爲自己爲大,發狂發怒,其實清風明月都比他大呢!他這一路主要就是修去他的自高自大、狂傲之心。

他三人各依執事而去。 那明月清風暗自誇稱道:“好和尚!真個是西方愛聖臨凡,真元不昧。師父命我們接待唐僧,將人蔘果與他吃,以表故舊之情,又叫防着他手下人。果然那三個嘴臉兇頑,性情粗糙,幸得就把他們調開了。若在面前,就不與他人蔘果見面。”清風道:“兄弟,還不知那和尚可是師父的故人,問他一問看,莫要錯了。”二童子又上前道:“啓問老師可是大唐往西天取經的唐三藏?”長老回禮道:“貧僧就是,仙童爲何知我賤名?”童子道:“我師臨行,曾吩咐教弟子遠接。不期車駕來促,有失迎接。老師請坐,待弟子辦茶來奉。”

三藏道:“不敢。”那明月急轉本房,取一杯香茶,獻與長老。茶畢,清風道:“兄弟,不可違了師命,我和你去取果子來。” 二童別了三藏,同到房中,一個拿了金擊子,一個拿了丹盤,又將絲帕墊着盤底,到人蔘園內。那清風爬上樹去,使金擊子敲果。明月在樹下,以丹盤接着。須臾敲下兩個果來,接在盤中,徑至前殿奉獻道:“唐師父,我五莊觀土僻山荒,無物可奉,僅以素果二枚,權爲解渴。”那長老見了,戰戰兢兢,遠離三尺道:“善哉,善哉!今歲倒也年豐時稔,怎麼這觀裏吃人?這個是三朝未滿的孩童,如何與我解渴?”

清風暗道:“這和尚不識我仙家異寶。”明月上前道:“老師,此物叫做人蔘果,吃一個兒不妨。”三藏道:“胡說!胡說!他那父母懷胎,不知受了多少苦楚,方生下未及三日,怎麼就把他拿來當果子?”清風道:“實是樹上結的。”長老道:“亂談!亂談!樹上怎會結出人來?拿過去,不吃人!”那兩個童兒,見千推萬阻不吃,只得拿着盤子,轉回本房。那果子不能久放,若放多時即僵了,不中吃。二人到於房中,一人一個,坐在牀邊上吃了。

卻說八戒正在廚房裏做飯,聽見說取金擊子,拿丹盤,他已在心;又聽見他說唐僧不認得是人蔘果,即拿在房裏自吃,口裏不住流涎道:“怎得一個兒嘗新!”自己不能去取,只等行者來,與他商量。他在那鍋前,無心燒火,不時的伸頭探腦,出來觀看。不多時,見行者牽馬來了,拴在槐樹上,那呆子用手招道:“這裏來!這裏來!”行者轉身到廚房門首道:“呆子,你嚷什麼?八戒道:“你進來,這觀裏有一件寶貝,你可曉得?”行者道:“什麼寶貝?” 八戒笑道:“說與你,你不曾見;拿與你,你不認得。”

八戒唆使悟空偷人蔘果(圖片:〔明〕《鼎鐫京本全像西遊記》插圖)
八戒唆使悟空偷人蔘果(圖片:〔明〕《鼎鐫京本全像西遊記》插圖)

行者道:“這呆子笑話我。老孫五百年前,訪仙道時,也曾雲遊海角天涯,哪般不曾見?” 八戒道:“哥啊,人蔘果你曾見麼?”行者驚道:“這個真不曾見。只聞得人說,人蔘果乃是草還丹,人吃了極能延壽。如今哪裏有?”八戒道:“他這裏有。那童子拿兩個與師父吃,那老和尚不認得,道是三朝未滿的孩兒,不敢吃。那童子見師父既不吃,也讓我們,他就瞞着我們,自在這隔壁房裏,一人一個的吃了去,就急得我口裏水泱。怎麼得一個兒嘗新?我想你有些靈巧,去他那園子裏偷幾個來嚐嚐,如何?”行者道:“這個容易,老孫去手到擒來。”急抽身,往前就走,八戒一把扯住道:“哥啊,我聽得他在這房裏說,要拿什麼金擊子去打哩。須是幹得停當,不可走露風聲。”行者道:“我曉得,我曉得。”

五莊觀行者人蔘果

那大聖使一個隱身法,閃進道房看時,見道童不在房裏。原來那兩個道童,吃了果子,上殿與唐僧說話。行者四下里觀看,看有什麼金擊子,只見窗櫺上掛着一條赤金,有二尺長短,指頭粗細;底下是一個蒜疙疸的頭子;上邊有眼,繫着一根綠絨繩兒。他道:“想必就是此物叫做金擊子。”他取下來,出了道房,徑入後邊去,推開兩扇門,擡頭觀看,呀!卻是一座花園!很美。又見一層門,推開看處,卻是一座菜園:布種四時蔬菜。 

行者笑道:“他是個自種自吃的道士。”走過菜園,又見一層門。推開看處,只見那正中間有棵大樹,真個是青枝馥郁,綠葉陰森,那葉兒卻似芭蕉模樣,直上去有千尺餘高,根下有七八丈圍圓。那行者倚在樹下往上一看,只見向南的枝上,露出一個人蔘果,真個象孩兒一般。原來尾間上是個蒂,看他丁在枝頭,手腳亂動,點頭幌腦,風過處似乎有聲。行者歡喜不盡,暗自誇稱道:“好東西呀!果然罕見,果然罕見!”他倚着樹,颼的一聲,攛將上去。

那猴子第一會爬樹偷果子。他把金擊子敲了一下,那果子撲的落將下來。他也隨跳下來跟尋,寂然不見,四下里草中找尋,沒有蹤影。行者道:“蹺蹊,蹺蹊!想是有腳的會走,就走也跳不出牆去。我知道了,想是花園中土地不許老孫偷他果子,他收了去也。”他就捻着訣,念一口“唵”字咒,把那花園土地叫上來,對行者施禮道:“大聖,呼喚小神,有何吩咐?”行者道:“你不知老孫是蓋天下有名的賊頭。我當年偷蟠桃、盜御酒、竊靈丹,也不曾有人敢與我分用,怎麼今日偷他一個果子,你就抽了我的頭分去了!這果子是樹上結的,老孫就吃他一個,有何大害?怎麼剛打下來,你就撈了去?”   

行者打下一個人蔘果,卻找不到了(圖片:〔明〕《鼎鐫京本全像西遊記》插圖)
行者打下一個人蔘果,卻找不到了(圖片:〔明〕《鼎鐫京本全像西遊記》插圖)

土地道:“大聖,錯怪了小神也。這寶貝乃是地仙之物,小神是個鬼仙,怎麼敢拿去?就是聞也無福聞聞。”行者道:“你既不曾拿去,如何打下來就不見了?”土地道:“大聖只知這寶貝延壽,更不知他的出處哩。”行者道:“有甚出處?”土地道:“這寶貝三千年一開花,三千年一結果,再三千年方得成熟。短頭一萬年,只結得三十個。有緣的,聞一聞,就活三百六十歲;吃一個,就活四萬七千年。卻是隻與五行相畏。”行者道:“怎麼與五行相畏?”  

土地道:“這果子遇金而落,遇木而枯,遇水而化,遇火而焦,遇土而入。敲時必用金器,方得下來。打下來,卻將盤兒用絲帕襯墊方可。若受些木器,就枯了,就吃也不得延壽。吃他須用磁器,清水化開食用,遇火即焦而無用。遇土而入者,大聖方纔打落地上,他即鑽下土去了。這個土有四萬七千年,就是鋼鑽鑽他也鑽不動些須,比生鐵也還硬三四分,人若吃了,所以長生。大聖不信時,可把這地下打打兒看。”

行者即掣金箍棒打了一下,響一聲迸起棒來,土上卻無痕跡。行者道:“果然,果然!我這棍,打石頭都粉碎,撞生鐵也有痕,怎麼這一下打不傷些?這等說,我卻錯怪你了,你回去罷。”那土地即回去了。 大聖卻有算計,爬上樹,一隻手使擊子,一隻手將錦布衣服的襟兒扯起來,做個兜子兜住,他卻串枝分葉,敲了三個果,兜在襟中,跳下樹,一直前來,徑到廚房裏去。那八戒笑道:“哥哥,可有麼?”行者道:“這不是?老孫手到擒來。這個果子,也莫背了沙僧,可叫他一聲。”

八戒即招手叫道:“悟淨,你來。”那沙僧撇下行李,跑進廚房道:“哥哥,叫我怎的?”行者放開衣兜道:“兄弟,你看這個是什麼東西?”沙僧見了道:“是人蔘果。”行者道:“好啊!你倒認得,你曾在哪裏吃過?”沙僧道:“小弟雖不曾吃,但舊時做捲簾大將,扶侍蟠桃宴,常見海外諸仙將此果與王母上壽。見便曾見,卻未曾吃。哥哥,可與我些兒嚐嚐?”   

行者道:“不消講,兄弟們一家一個。”他三人將三個果各各受用。那八戒一則是聽見童子吃時,便覺饞蟲拱動,現在見了果子,拿過來,張開口,囫圇吞嚥下肚,卻白着眼胡賴,向行者沙僧道:“你兩個吃的是什麼?”沙僧道:“人蔘果。”八戒道:“什麼味道?”行者道:“悟淨,不要睬他!你倒先吃了,又來問誰?”

八戒道:“哥哥,我吃的忙些了,不象你們細嚼細嚥,嚐出些滋味。我也不知有核無核,就吞下去了。哥啊,爲人爲徹。已經調動我這饞蟲,再去弄個兒來,老豬細細的吃吃。”行者道:“兄弟,你好不知足,這個東西,比不得那米食麪食,撞着盡飽。象這一萬年只結得三十個,我們吃他這一個,也是大有緣法,不等小可。罷,罷,罷!夠了!”

發現人蔘果被竊童子亂罵  行者忍不住一不做二不休闖下大禍

孫悟空欠起身來,把金擊子順窗眼兒丟進道房裏。那呆子只管絮絮叨叨的唧噥,不期那兩個道童進房來取茶去獻,只聽得八戒還嚷什麼“人蔘果吃得不快活,再得一個兒吃吃纔好。”清風聽見心疑道:“明月,你聽那長嘴和尚講人蔘果還要個吃吃。師父別時叮嚀,教防他手下人羅唣,莫敢是他偷了我們寶貝麼?”明月回頭道:“哥耶,不好了!不好了!金擊子如何落在地下?我們去園裏看看來!”他兩個急急忙忙的走去,只見花園開了,清風道:“這門是我關的,如何開了?”又急轉過花園,只見菜園門也開了。忙入人蔘園裏,倚在樹下,望上查數;顛倒來往,只得二十二個。

明月道:“果子原是三十個。師父開園,分吃了兩個,還有二十八個;適纔打兩個與唐僧吃,還有二十六個;如今止剩得二十二個,卻不少了四個?不消講,不消講,定是那夥惡人偷了,我們只罵唐僧去來。”   

清風和明月穢語污言不絕口的亂罵唐僧
清風和明月穢語污言不絕口的亂罵唐僧(圖片:〔明〕《新鍥三藏出身全傳》插圖)

兩個出了園門,徑來殿上,指着唐僧,禿前禿後,穢語污言不絕口的亂罵;賊頭鼠腦,臭短臊長,沒好氣的胡嚷。

唐僧聽不過,道:“仙童啊,你鬧什麼?消停些兒,有話慢說不妨,不要胡說散道的。”清風說:“你的耳聾?我是蠻話,你不省得?你偷吃了人蔘果,怎麼不容我說。”唐僧道:“人蔘果怎麼模樣?”明月道:“纔拿來與你吃,你說象孩童的不是?”唐僧道:“阿彌陀佛!那東西一見,我就心驚膽戰,還敢偷他吃哩!就是害了饞痞,也不敢幹這賊事。不要錯怪了人。”

清風道:“你雖不曾吃,還有手下人要偷吃的哩。”三藏道:“這也說得是,你且莫嚷,等我問他們看。果若是偷了,教他賠你。”明月道:“賠呀!就有錢沒處買?” 三藏道:“縱有錢沒處買,常言道,仁義值千金。教他陪你個禮,便罷了。也還不知是他不是他哩。”明月道:“怎的不是他?他那裏分不均,還在那裏嚷哩。”

三藏叫聲:“徒弟,且都來。”沙僧聽見道:“不好了,老師父叫我們,小道童胡廝罵,不是走了風,卻是甚的?”行者道:“活羞殺人,這個不過是飲食之類。若說出來,就是我們偷嘴了,只是莫認。”八戒道:“正是,正是,昧了罷。”他三人只得出了廚房,走上殿去。 

卻說他兄弟三衆,到了殿上,對師父道:“飯將熟了,叫我們怎的?”三藏道:“徒弟,不是問飯。他這觀裏,有什麼人蔘果,似孩子一般的東西,你們是哪一個偷他的吃了?”八戒道:“我老實,不曉得,不曾見。” 三藏道:“徒弟們,我們是出家人,休打誑語,莫吃昧心食,果然吃了他的,陪他個禮罷,何苦這般抵賴?” 行者見師父說得有理,他就實說道:“師父,是八戒隔壁聽見那兩個道童吃什麼人蔘果,他想一個兒嘗新,叫老孫去打了三個,我兄弟各人吃了一個。如今吃也吃了,待要怎麼?”

明月道:“偷了我四個,這和尚還說不是賊哩!”八戒道:“既是偷了四個,怎麼只拿出三個來分,預先就打起一個偏手?”那呆子倒轉胡嚷。二仙童問得是實,越加毀罵。就恨得個大聖火眼睜圓,把條金箍棒揝了又揝,忍了又忍道:“這童子這樣可惡,受他的氣兒,等我送他一個絕後計,叫他大家都吃不成!”

行者,把腦後的毫毛拔了一根,吹口仙氣,叫:“變!”變做個假行者,跟定唐僧,陪着悟能、悟淨,忍受着道童嚷罵。他的真身出去,縱雲頭跳將起去,徑到人蔘園裏,掣金箍棒往樹上乒乓一下,又使個神力,把樹一推推倒。葉落椏開根出土,道人斷絕草還丹!那大聖推倒樹,卻在枝兒上尋果子,那裏得有半個?原來這寶貝遇金而落,他的棒刃頭卻是金裹之物,況鐵又是五金之類,所以敲着就振下來,既下來,又遇土而入,因此上邊再沒一個果子。

那人蔘果樹被大聖推倒
那人蔘果樹被大聖推倒 (圖片:〔明〕《新鍥三藏出身全傳》插圖)

他道:“好,好,好!大家散火!”他收了鐵棒,徑往前來,把毫毛一抖,收上身來。卻說那仙童罵夠多時,清風道:“明月,這些和尚也受得氣哩,我們就象罵雞一般,罵了這半會,通沒個招聲,想必他不曾偷吃。倘或樹高葉密,數得不明,不要誑罵了他!我和你再去查查。”明月道:“也說得是。”他兩個果又到園中,只見那樹倒椏開,葉落果無,唬得清風腳軟跌根頭,明月腰酥打骸垢。他兩個魂飛魄散。

他兩個倒在塵埃,語言顛倒,只叫:“怎的好,怎的好!害了我五莊觀裏的丹頭,斷絕我仙家的苗裔!師父來家,我兩個怎的回話?”明月道:“師兄莫嚷,我們且整了衣冠,莫要驚張了這幾個和尚。這個沒有別人,定是那個毛臉雷公嘴的那廝,他出神弄法,壞了我們的寶貝。若是與他分說,那廝畢竟抵賴,定要與他相爭,爭起來,就要交手相打,你想我們兩個,怎麼敵得過他四個?且不如去哄他一鬨,只說果子不少,我們錯數了,轉與他陪個不是。他們的飯已熟了,等他吃飯時,再貼他些兒小菜。他一家拿着一個碗,你我卻把鎖鎖住,將這幾層門都鎖了,不要放他,待師父來家,憑他怎的處置。他又是師父的故人,饒了他,也是師父的人情;不饒他,我們也拿住個賊在,庶幾可以免我等之罪。”清風聞言道:“有理,有理!” 他兩個強打精神,從後園中徑來殿上,對唐僧控背躬身道:“師父,適間言語粗俗,多有衝撞,莫怪,莫怪。”三藏問道:“怎麼說?”清風道:“果子不少,只因樹高葉密,不曾看得明白。才然又去查查,還是原數。”

行者心上明白,口裏不言,心中暗想道:“是謊,是謊!果子已是了帳,怎的說這般話? ”三藏道:“既如此,盛將飯來,我們吃了去罷。”那八戒便去盛飯,沙僧安放桌椅。二童忙取小菜,卻是些醬瓜、醬茄、蘿蔔、醋豆角、醃窩蕖、綽芥菜,共排了七八碟兒,與師徒們吃飯。又提一壺好茶,兩個茶鍾,伺候左右。   

那師徒四衆,纔拿起碗來,這童兒一邊一個,撲的把門關上,插上一把銅鎖。八戒笑道:“這童子差了。你這裏風俗不好,怎的關了門裏吃飯?”明月道:“正是,正是,好歹吃了飯兒開門。”清風罵道:“你這個害饞勞、偷嘴的禿賊!你偷吃了我的仙果,已該一個擅食田園瓜果之罪,卻又把我的仙樹推倒,壞了我五莊觀裏仙根,你還要說嘴哩!若能夠到得西方參佛面,只除是轉背搖車再託生!”三藏聞言,丟下飯碗,把個石頭放在心上。那童子將那前山門、二山門,通都上了鎖,又來正殿門首,惡語惡言,賊前賊後,只罵到天色將晚,纔去吃飯。飯畢,歸房去了。此乃“五莊觀中十八難”。

唐僧埋怨行者道:“你這個猴頭,番番撞禍!你偷吃了他的果子,就受他些氣兒,讓他罵幾句便也罷了。怎麼又推倒他的樹!若論這般情由,告起狀來,就是你老子做官,也說不通。”行者道:“師父莫鬧,那童兒都睡去了,只等他睡着了,我們連夜起身。” 

說話之間,都已天昏,不覺東方月上。行者道:“此時萬籟無聲,冰輪明顯,正好走了去罷。” 好行者,把金箍棒捻在手中,使一個解鎖法,往門上一指,只聽得突槁的一聲響,幾層門雙簧俱落,唿喇的開了門扇。八戒笑道:“好本事!”行者道:“這個門兒,有甚稀罕。” 孫悟空又弄幾個瞌睡蟲把清風明月弄得睡過去了。卻請師父出門上馬,八戒挑擔,沙僧攏馬,徑投西路而去。

卻說那大仙自元始宮散會,領衆小仙回來,徑下瑤天,墜祥雲,來到萬壽山五莊觀門首。見清風明月 睡去了叫不醒,想到莫不是有人做糊弄了他也?叫快取水來。”一童急取水半盞遞與大仙。大仙念動咒語,伉一口水,噴在臉上,隨即解了清風明月的睡魔。  

二人方醒,睜眼抹臉,擡頭觀看,見是仙師與仙兄等衆,慌得那清風明月頓首叩頭道:“師父啊!你的故人,東來的和尚,原是一夥強盜,十分兇狠!”大仙笑道:“莫驚恐,慢慢的說來。”

清風道:“師父啊,當日別後不久,果有個東土唐僧,一行有四個和尚,連馬五口。弟子不敢違了師命,問及來因,將人蔘果取了兩個奉上。那長老俗眼愚心,不識我們仙家的寶貝。他說是三朝未滿的孩童,再三不吃,是弟子各吃了一個。不期他那手下有三個徒弟,有一個姓孫的,名悟空行者,先偷四個果子吃了。是弟子們罵他,實實的言語了幾句,他卻不容,暗自里弄了個出神的手段,苦啊!”二童子說到此處,止不住腮邊淚落。

衆仙道:“那和尚打你來?”明月道:“不曾打,只是把我們人蔘樹打倒了。”大仙聞言,也不惱怒,道:“莫哭,莫哭!你不知那姓孫的,也是個太乙散仙,他曾大鬧天宮,神通廣大。既然打倒了寶樹,你可認得那些和尚?”清風道:“都認得。”大仙道:“既認得,都跟我來。衆徒弟們,收拾下刑具,等我回來打他。”

鎮元大仙趕捉取經團隊

衆仙領命。大仙與明月清風縱起祥光,來趕三藏。仙童道:“師父,那路旁樹下坐的是唐僧。”大仙道:“我已見了。你兩個回去安排下繩索,等我自家拿他。”

清風明月先回不題。那大仙按落雲頭,搖身一變,變作個行腳全真。徑直來到樹下,對唐僧高叫道:“長老,貧道起手了。”那長老忙忙答禮道:“失瞻!失瞻!”大仙問:“長老是那方來的?爲何在途中打坐?”三藏道:“貧僧乃東土大唐差往西天取經者。路過此間,權爲一歇。”大仙佯訝道:“長老東來,可曾在荒山經過?”長老道:“不知仙宮是何寶山?”大仙道:“萬壽山五莊觀,便是貧道棲止處。”

行者聞言,忙答道:“不曾,不曾!我們是打上路來的。”那大仙笑道:“你這個潑猴!你瞞誰哩?你在我觀裏,把我人蔘果樹打倒,你連夜走在此間,還不招認,遮飾什麼?不要走!趁早去還我樹來!”那行者聞言,掣鐵棒望大仙劈頭就打。大仙側身躲過,踏祥光,徑到空中。行者也騰雲,急趕上去。大仙在半空現了本相,你看他怎生打扮:頭戴紫金冠,無憂鶴氅穿。履鞋登足下,絲帶束腰間。體如童子貌,面似美人顏。 

行者沒高沒低的,使棍子亂打。大仙用玉麈遮擋,奈了他兩三回合,一個袖裏乾坤的手段,在雲端裏把袍袖迎風輕輕的一展,刷地前來,把四僧連馬一袖子籠住。八戒道:“不好了!我們都被裝在裏了!”行者道:“我們被他籠在衣袖中哩。”八戒使鈀亂打,根本打不動?手捻着雖然是個軟的,打起來比鐵還硬。

那大仙轉祥雲,徑落五莊觀坐下,叫徒弟拿繩來。衆小仙一一伺候。他從袖子裏,把唐僧拿出,縛在正殿檐柱上。又拿出他三個,每一根柱上,綁了一個。將馬也拿出拴在庭下,給他些草料,行李拋在廊下。又道:“徒弟,這和尚是出家人,不可用刀槍,不可加鐵鉞,且與我取出皮鞭來,打他一頓,與我人蔘果出氣!”

 小仙打行者三十鞭。
小仙打行者三十鞭。 (圖片:〔明〕《鼎鐫京本全像西遊記.二十卷.一百回》插圖)

衆仙取出一條鞭,原來是龍皮做的七星鞭,拿水浸在那裏。令一個有力量的小仙,把鞭執定道:“師父,先打哪個?”大仙道:“唐三藏做大不尊,先打他。”行者聞言,開言道:“先生差了。偷果子是我,吃果子是我,推倒樹的也是我,怎麼不先打我,打他做甚?”大仙笑道:“這潑猴言語倒是。這樣便先打他。” 小仙問:“打多少?”大仙道:“照依果數,打三十鞭。”

那小仙輪鞭就打。一下一下的,打了三十,天已晌午了。大仙又吩咐道:“還該打三藏訓教不嚴,縱放頑徒撒潑。”那仙又輪鞭來打。行者道:“先生又差了。偷果子時,我師父不知,他在殿上與你二童講話,是我兄弟們做的勾當。縱是有教訓不嚴之罪,我爲弟子的,也當替打,再打我罷。”

大仙笑道:“這潑猴,雖是狡猾奸頑,卻倒也有些孝意。既這等,還打他罷。”小仙又打了三十。 此時天色將晚,大仙道:“且把鞭子浸在水裏,待明朝再打他。”小仙且收鞭去浸,各各歸房。晚齋已畢,盡皆安寢 。 

唐僧淚眼雙垂,怨他三個徒弟道:“你等闖出禍來,卻帶累我在此受罪,這是怎的起?”行者道:“且休報怨,打便打我,你又不曾吃打。”唐僧道:“雖然不曾打,卻也綁得身上疼哩。”沙僧道:“師父,還有陪綁的在這裏哩。”行者道:“都莫要嚷,再停會兒走路。”八戒道:“哥哥又弄虛頭了。這裏麻繩噴水,緊緊的綁着,怎麼走。 ”行者道:“不是誇口說,那怕他三股的麻繩噴上了水,就是碗粗的棕纜,也只好當秋風!”

正話處,已是夜深人靜。好行者,把身子小一小,脫下索來道:“師父去啞!”沙僧慌了道:“哥哥,也救我們一救!”行者道:“悄言,悄言!”他卻解了三藏,放下八戒沙僧,整束了褊衫,扣背了馬匹,廊下拿了行李,一齊出了觀門。又教八戒:“你去把那崖邊柳樹伐四顆來。”八戒道:“要他怎的?”行者道:“有用處,快快取來!”

那呆子走了去,一嘴一顆,就拱了四顆,一抱抱來。行者將枝梢折了,他兄弟二人復進去,將原繩照舊綁在柱上。那大聖念動咒語,咬破舌尖,將血噴在樹上,叫:“變!”一根變作長老,一根變作自身,那兩根變作沙僧八戒,都變得容貌一般,相貌皆同,問他也就說話,叫名也就答應。他兩個卻纔放開步,趕上師父。這一夜依舊馬不停蹄,躲離了五莊觀。  

走到天明,那長老在馬上搖樁打盹,行者見了,叫在山坡下藏風聚氣處,歇歇再走。不說他師徒在路暫住。且說那大仙,天明起來,吃了早齋,出在殿上,教拿鞭來:“今日卻該打唐三藏了。”那小仙輪着鞭,望唐僧道:“打你哩。”那柳樹也應道:“打麼。”乒乓打了三十。輪過鞭來,對八戒道:“打你哩。”那柳樹也應道:“打麼。”及打沙僧,也應道“打麼。”及打到行者,那行者在路,偶然打個寒噤道:“不好了!”三藏問道:“怎麼說?”行者道:“我將四顆柳樹變作我師徒四衆,他昨日打了我兩頓,今日想不打了。卻又打我的化身,所以我真身打噤,收了法罷。”那行者慌忙唸咒收法。

那道童害怕,丟了皮鞭,報道:“師父啊,先頭打的是大唐和尚,這一會打的都是柳樹根!”大仙聞言,呵呵笑誇道:“孫行者,真是一個好猴王!曾聞他大鬧天宮,布地網天羅,拿他不住,果有此理。你走了便也罷,卻綁些柳樹在此,冒名頂替?決莫饒他,趕去來!”那大仙說聲趕,縱起雲頭,往西一望,只見那和尚挑包策馬,正然走路。大仙低下雲頭,叫聲:“孫行者,往哪裏走!還我人蔘樹來!”八戒聽見道:“罷了!對頭又來了!”行者道:“師父,且把善字兒包起,讓我們使些兇惡,一髮結果了他,脫身去罷。”唐僧聞言,戰戰兢兢,未曾答應。

沙僧掣寶杖,八戒舉釘鈀,大聖使鐵棒,一齊上前,把大仙圍住在空中,亂打亂築。他兄弟三衆,各舉神兵器,一齊攻打,那大仙只把蠅帚兒演架。不一會,他將袍袖一展,依然將四僧一馬並行李,一袖籠去,返雲頭,又到觀裏。衆仙接着,仙師坐於殿上,又在袖兒裏一個個搬出,將唐僧綁在階下矮槐樹上,八戒沙僧各綁在兩邊樹上。將行者捆倒,不一時,捆綁停當,叫把長頭布取十匹來。

那小仙將家機布搬將出來。大仙道:“把唐三藏、豬八戒、沙和尚都使布裹了!”衆仙一齊上前裹了。須臾,纏裹已畢,又教拿出漆來。衆仙即忙取了些自收自曬的生熟漆,把他三個布裹的漆了,渾身俱裹漆,上面留着頭臉在外。那大仙又叫把大鍋擡出來。 

行者大鬧五莊觀 

衆仙擡出一口大鍋支在階下。大仙叫架起乾柴,發起烈火,叫:“把清油熬上一鍋,燒得滾了,將孫行者下油鍋扎他一紮,與我人蔘樹報仇!” 頃刻間,那油鍋燒滾。大聖留心四顧,只見那臺下東邊是一座日規臺,西邊是一個石獅子。行者將身一縱,滾到西邊,咬破舌尖,把石獅子噴了一口,叫聲:“變!”變作他本身模樣,也這般捆作一團。他卻出了元神,起在雲端裏,低頭看着道士。   

那小仙報道:“師父,油鍋滾透了。”大仙叫:“把孫行者擡下去!”四個仙童擡不動,八個來,也擡不動,又加四個,也擡不動。衆仙道:“這猴子戀土難移,小自小,倒也結實。”又叫二十個小仙,扛將起來,往鍋裏一摜,砰的響了一聲,濺起些滾油點子,把那小道士們臉上燙了幾個燎漿大泡!只聽得燒火的小童喊道:“鍋漏了,鍋漏了!”鍋底打破,油漏得罄盡,原來是一個石獅子放在裏面。

行者把石獅子變作他本身模樣。他卻起在雲端裏,低頭看着道士(圖片:〔明〕《鼎鐫京本全像西遊記》插圖)
行者把石獅子變作他本身模樣。他卻起在雲端裏,低頭看着道士(圖片:〔明〕《鼎鐫京本全像西遊記》插圖)

大仙大怒道:“這個潑猴,着實無禮!叫他當面做了手腳!你走了便罷,怎麼又搗了我的竈?這潑猴也拿他不住,就拿住他,也似摶砂弄汞,捉影捕風。罷,罷,罷!饒他去罷。且將唐三藏解下,另換新鍋,把他扎一紮,與人蔘樹報報仇罷。”那小仙動手,拆解布漆。

行者在半空裏聽得明白,他想着:“師父不濟,他若到了油鍋裏,一滾就死,二滾就焦,三五滾,就弄做個稀爛的和尚了!我還去救他一救。”大聖按落雲頭,上前叉手道:“莫要拆壞了布漆,我來下油鍋了。”那大仙道:“你這猢猴!怎麼弄手段搗了我的竈?”行者笑道:“你遇着我就該倒竈,不要扎我師父,還來扎我。”那大仙聞言,呵呵笑,走出殿來,一把扯住行者

孫悟空去找尋神仙醫活人蔘果樹 

鎮元大仙用手攙着行者道:“我也知道你的本事,我也聞得你的英名,只是你今番越理欺心,縱有騰挪,脫不得我手。我就和你講到西天,見了你那佛祖,也少不得還我人蔘果樹。”行者笑道:“你這先生,若要樹活,有甚疑難? 早說這話,不省了一場爭競?” 大仙道:“不爭競,我肯善饒你!”行者道:“你解了我師父,我還你一棵活樹如何?”大仙道:“你若有此神通,醫得樹活,我與你八拜爲交,結爲兄弟。”行者道:“不打緊,放了他們,老孫管教還你活樹。”

大仙即命放了三藏、八戒沙僧。三藏怕悟空跑了不顧他們,問道:“悟空,你怎麼哄了仙長,解放我等?”行者道:“ 老孫是真言實語,怎麼哄他?”三藏道: “你往何處去求方?”行者道:“古人云:‘方從海上來。’我今要上東洋大海,遍遊三島十洲,訪問仙翁聖老,求一個起死回生之法,管教醫得他樹活。”三藏道:“此去幾時可回?”行者道:“只消三日。”三藏道:“既如此,就依你說,與你三日之限。三日裏來便罷;若三日之外不來,我就念那話兒了。”行者道:“遵命,遵命。”

好猴王,急縱筋斗雲,別了五莊觀,徑上東洋大海。在半空中,快如掣電,疾如流星,到了蓬萊仙境。那行者按下雲頭,徑入蓬萊。正然走處,見白雲洞外,鬆陰之下,有三個老兒下棋,觀局者是壽星,對局者是福星、祿星。

行者上前叫道:“老弟們,作揖了。”那三星見了,回禮道:“大聖何來?”行者道:“特來尋你們玩耍。”壽星道:“我聞大聖棄道從釋,脫性命保護唐僧往西天取經,逐日奔波山路,哪些得閒,卻來玩耍?”行者道:“實不瞞列位說,老孫因往西方,行在半路,有些兒阻滯,特來小事相求,不知肯否?”福星道:“是甚地方?因何阻滯?乞爲明示,吾好裁處。”

行者道:“因路過萬壽山五莊觀有阻。”三老驚訝道:“五莊觀是鎮元大仙的仙宮,你莫不是把他人蔘果偷吃了?”行者笑道:“偷吃了能值甚麼?”三老道:“你這猴子,不知好歹。那果子聞一聞,活三百六十歲。吃一個,活四萬七千年。叫做萬壽草還丹。我們的道行,不及他矣。你怎麼說他的能值甚緊?天下只有此種靈根。”行者道:“靈根,靈根,我已弄了他個斷根哩。”三老驚道:“怎的斷根?” 行者把事情經過說了一遍。

三星聞言:“你這猴兒,全不識人。那鎮元子乃地仙之祖;他那人蔘果乃仙木之根,如何醫治?沒方,沒方。”那行者見說無方,卻就眉峯雙鎖,額頭千痕。福星道:“大聖,此處無方,他處或有,怎麼就生煩惱?”行者道:“無方別訪容易,就是遊遍海角天涯,轉透三十六天,亦是小可。只是我那唐長老法嚴量窄,止與了我三日期限;三日以外不到,他就要念那緊箍兒咒哩。”

三星笑道:“好,好,好,若不是這個法兒拘束你,你又鑽天了。”壽星道:“大聖放心,不須煩惱。如今我三人同去望他一望,就與你道達此情,叫那唐和尚莫念緊箍兒咒,休說三日五日,只等你求得方來,我們才別。”行者道:“感激,感激。就請三位走走,我去也。”大聖辭別三星不題。此乃“ 難活人蔘果樹十九難 ”

 這三星駕起祥光,即往五莊觀而來。那觀中合衆人等,忽聽得天上鶴鳴,原來是三老光臨。那仙童看見,即忙報道:“師父,海上三星來了。”鎮元子正與唐僧師弟閒敘,聞報,即降階奉迎。 

那三星以晚輩之禮見了大仙,方纔敘坐。坐定,祿星道:“我們一向久別尊顏。有失恭敬,今因孫大聖攪擾仙山,特來相見。”大仙道:“孫行者到蓬萊去的?”壽星道:“是,因爲傷了大仙的丹樹,他來我處求方醫治。我輩無方,他又到別處求訪,但恐違了聖僧三日之限,要念緊箍兒咒。我輩一來奉拜,二來討個寬限。”三藏聞言,連聲應道:“不敢念,不敢念。”

卻說行者縱祥雲離了蓬萊,又到方丈仙山, 走了三個仙山,都沒有醫樹之方,沒辦法來到了觀音菩薩的仙山。其實悟空知道是自己闖的禍,怕菩薩訓斥,到處都沒有醫樹的辦法,只得硬着頭皮來求菩薩。

觀音菩薩甘泉縣奇蹟

那菩薩早已看見行者來到,即命守山大神去迎。那大神出林來,叫聲:“孫悟空哪裏去?菩薩讓我來迎你哩。”這行者就端肅尊誠,與大神到了紫竹林裏,參拜菩薩。

 菩薩道:“悟空,唐僧行到何處也?”行者道:“行到西牛賀洲萬壽山了。”菩薩道:“那萬壽山有座五莊觀,鎮元大仙你曾會他麼?”行者頓首道:“因是在五莊觀,弟子不識鎮元大仙,毀傷了他的人蔘果樹,衝撞了他,他就困滯了我師父,不得前進。”那菩薩情知,道:“你這潑猴不知好歹,他那人蔘果樹乃天開地闢的靈根。鎮元子乃地仙之祖,我也讓他三分,你怎麼就敢打傷他的樹?”行者再拜道:“弟子實是不知。然後把在五莊觀之事說了一遍。弟子志心朝禮,特拜告菩薩,伏望慈憫,俯賜一方,以救唐僧早早西去。”菩薩道:“你怎麼不早來見我,卻往島上去尋找?”

行者聞得此言,心中暗喜道:“造化了,造化了,菩薩一定有方也。”他又上前懇求。菩薩道:“我這淨瓶裏的甘露水,善治得仙樹靈苗。”行者道:“可曾經驗過麼?”菩薩道:“經驗過的。”行者問:“有何經驗?”菩薩道:“當年太上老君曾與我賭勝:他把我的楊柳枝拔了去,放在煉丹爐裏,炙得焦乾,送來還我。是我拿了插在瓶中,一晝夜,復得青枝綠葉,與舊相同。”行者笑道:“真造化了,真造化了。烘焦了的尚能醫活,況此推倒的,有何難哉?”菩薩吩咐道:“看守林中,我去去來。”遂手託淨瓶,孫大聖隨後相從。 

行者請來了觀音菩薩
行者請來了觀音菩薩 (圖片:〔明〕《新鍥三藏出身全傳》插圖)

卻說那觀裏大仙與三老正在說話,忽見孫大聖按落雲頭,叫道:“菩薩來了,快接,快接。”慌得那三星與鎮元子共三藏師徒,一齊迎出寶殿。菩薩住了祥雲,先與鎮元子陪了話,後與三星作禮,禮畢上坐。那階前,行者唐僧八戒沙僧都拜了。那觀中諸仙也來拜見。行者道:“大仙不必遲疑,陳設香案,請菩薩替你治那果樹去。”大仙躬身謝菩薩道:“小可的勾當,怎麼敢勞菩薩下降?”菩薩道:“唐僧乃我之弟子,孫悟空衝撞了先生,理當賠償寶樹。”三老道:“既如此,不須謙講了,請菩薩與衆人都到園中去看看。”

那大仙即命設具香案,打掃後園,請菩薩先行,三老隨後。三藏師徒與本觀衆仙都到園內觀看時,那棵樹倒在地下,土開根現,葉落枝枯。菩薩叫:“悟空,伸手來。”那行者將左手伸開。菩薩將楊柳枝蘸出瓶中甘露,在行者手心裏畫了一道起死回生的符字,叫他放在樹根之下,但看水出爲度。那行者捏着拳頭,往那樹根底下揣着,須臾,有清泉一汪。菩薩道:“那個水不許犯五行之器,須用玉瓢舀出,扶起樹來,從頭澆下,自然根皮相合,葉長芽生,枝青果出。”行者道:“小道士們,快取玉瓢來。”鎮元子道:“貧道荒山沒有玉瓢,只有玉茶盞、玉酒杯,可用得麼?”菩薩道:“但是玉器,可舀得水的便罷,取將來。”

大仙即命人取出有二三十個茶盞、四五十個酒盞,將那根下清泉舀出。行者八戒沙僧扛起樹來,扶得周正,擁上土,將玉器內甘泉,一瓶瓶捧與菩薩。菩薩將楊柳枝細細灑上,口中又念着經咒。不多時,灑淨那舀出之水,見那樹果然依舊青綠葉陰森,上有二十三個人蔘果清風明月童子道:“前日不見了果子時,顛倒只數得二十二個;今日回生,怎麼又多了一個?”行者道:“‘日久見人心。’前日老孫只偷了三個,那一個落下地來,土地說這寶遇土而入,八戒只嚷我打了偏手,故走了風信,只纏到如今,才見明白。”菩薩道:“我方纔不用五行之器者,知道此物與五行相畏的原故。”

那大仙十分歡喜,令取金擊子來,把果子敲下十個,請菩薩與三老復回寶殿,一則謝勞,二來做個人蔘果會。衆小仙遂調開桌椅,鋪設丹盤,請菩薩坐了上面正席,三老左席,唐僧右席,鎮元子前席相陪。 

 此時菩薩與三老各吃了一個,唐僧始知是仙家寶貝,也吃了一個,悟空三人亦各吃一個,鎮元子陪了一個,本觀仙衆分吃了一個。行者謝了菩薩回上普陀,送三星徑轉蓬萊島。鎮元子卻又安排蔬酒,與行者結爲兄弟。這纔是不打不成相識,兩家合了一家。師徒四衆,喜喜歡歡,天晚歇了,明早起身在行。  

畢竟這一去,後面又有甚話說,且看下集《悟空三打白骨精遭唐僧恨逐 佛給時間讓大聖重修花果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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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文思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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