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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悟空三大白骨精(圖片:希望之聲合成)
孫悟空三大白骨精(圖片:希望之聲合成)
神佛妙安排 唐僧取真經

《西遊記》故事新解13 悟空三打白骨精遭唐僧恨逐 佛給時間讓大聖重修花果山

【神佛妙安排 唐僧取真經】13

【希望之聲2020年9月25日】(作者:林靜心)上回書說到觀音菩薩救活了鎮元大仙的人蔘果樹。卻說三藏師徒次日天明收拾前進,那鎮元子與行者結爲兄弟,兩人情投意合,又安排款待。那長老自服了草還丹(又名人蔘果),真似脫胎換骨,神爽體健。他取經心急,不肯滯留。

師徒別了五莊觀上路,走了數百里,又見一座高山。三藏道:“徒弟,前面有山險峻,恐馬不能前,大家須仔細仔細。”行者道:“師父放心,我等自然理會。”好猴王,他在馬前執着棒,剖山開路,上了高崖。

那山上峯巖重疊,澗壑彎環。虎狼成陣走,麂鹿作羣行。無數獐鑽簇簇,滿山狐兔聚叢叢。千尺大蟒噴愁霧,萬丈長蛇吐怪風。 那長老馬上心驚。孫大聖施展手段,舞着鐵棒,哮吼高聲,唬得那狼蟲顛竄,虎豹奔逃。

師徒們入此山,正行到嵯峨之處,三藏道:“悟空,我這一日,肚中飢了,你去哪裏化些齋吃。”行者陪笑道:“師父好不聰明。這等半山之中,前不巴村,後不着店,有錢也沒買處,叫往哪裏尋齋?”三藏心中不快,口裏罵道:“你這猴子!想你在兩界山,被如來壓在石匣之內,口能言,足不能行,也虧我救你性命,摩頂受戒,做了我的徒弟。怎麼不肯努力,常懷懶惰之心?”行者道:“弟子亦頗殷勤,何嘗懶惰?”三藏道:“你既殷勤,何不化齋我吃?我肚飢怎行?”行者道:“師父休怪,少要言語。我知你尊性高傲,只要違慢了你,便要念那咒。你下馬穩坐,等我尋哪裏有人家處化齋去。”

行者將身一縱,跳上雲端裏,手搭涼篷,睜眼觀看。西方路甚是寂寞,沒有人家,正是多逢樹木,少見人煙去處。看多時,只見正南上有一座高山,那山向陽處,有一片鮮紅的點子。行者按下雲頭道:“師父,有吃的了。”那長老問甚東西。行者道:“這裏沒人家化飯,那南山有一片紅的,想必是熟透了的山桃,我去摘幾個來你充飢。”三藏喜道:“出家人若有桃子吃,就爲上分了。”行者取了鉢盂,縱起祥光,須臾間,奔南山摘桃去了。

卻說這山上有一個妖精,孫大聖去時,驚動那怪。他在雲端裏踏着陰風,看見長老坐在地上,就不勝歡喜道:“造化,造化。幾年前聽人都講東土的唐和尚取大乘,他本是金蟬子化身,十世修行的原體,有人吃他一塊肉,長壽長生。真個今日到了。”那妖精上前就要拿他,只見長老左右手下有兩員大將護持,不敢攏身。他說兩員大將是誰?正是八戒沙僧八戒沙僧雖沒甚麼大本事,然八戒是天蓬元帥,沙僧是捲簾大將,他倆的威氣尚不曾泄,故不敢近身。妖精說:“等我且戲他一戲 。”

白骨精三戲唐三藏 

妖精,停下陰風,在那山凹裏搖身一變,變做個月貌花容的女子,說不盡那眉清目秀,齒白脣紅。左手提着一個青砂罐兒,右手提着一個綠磁瓶兒,從西向東,徑奔唐僧。聖僧歇馬在山岩,忽見裙釵女近前。三藏見了,叫:“八戒沙僧悟空才說這裏曠野無人,你看那裏不走出一個人來了?”八戒道:“師父,你與沙僧坐着,等老豬去看看來。”

那呆子放下釘鈀,整整衣服,對面相迎。見是個漂亮女子,生得:冰肌藏玉骨,衫領露酥胸。八戒動了凡心,叫道:“女菩薩,往哪裏去?手裏提着是甚麼東西?”分明是個妖怪,他卻不能認得。那女子連聲答應道:“長老,我這青罐裏是香米飯,綠瓶裏是炒麪筋。特來此處無他故,因還誓願要齋僧。”

八戒聞言,滿心歡喜,就跑去報與三藏道:“師父,‘吉人自有天報’,師父餓了,叫師兄去化齋,那猴子不知哪裏摘桃子去了。你看那不是個齋僧的來了?”唐僧道:“齋僧的從何而來!”八戒道:“師父,這不到了。”

妖精來了,唐僧不認識(圖片:〔明〕《新鍥三藏出身全傳》插圖)
妖精來了,唐僧不認識(圖片:〔明〕《新鍥三藏出身全傳》插圖)

 三藏一見,連忙跳起身來,合掌當胸道:“女菩薩,你府上在何處住?有甚願心,來此齋僧?”分明是個妖精,那長老也不認得。那妖精唐僧問他來歷,他花言巧語,來賺哄唐僧:“師父,此山叫做白虎嶺,正西下面是我家。我父母看經好善,廣齋方上遠近僧人。只因無子,求神作福,生了奴奴。欲扳門第,配嫁他人,又恐老來無倚,只得將奴招了一個女婿,養老送終。”

三藏聞言道:“女菩薩,怎麼自己在山行走?又沒個侍兒隨從。”那女子笑吟吟,道:“師父,我丈夫在山北凹裏,帶幾個客子鋤田。這是奴奴煮的午飯,送與那些人吃的。 忽遇三位遠來,卻思父母好善,故將此飯齋僧,如不棄嫌,願表獻心。”

三藏道:“善哉!善哉!我有徒弟摘果子去了,就來。我不敢吃,假如我和尚吃了你飯,你丈夫曉得,罵你,卻不罪坐貧僧也?”那妖精唐僧不肯吃,卻又滿面春生道:“師父啊,我父母齋僧,還是小可;我丈夫更是個善人,一生好的是修橋補路,愛老憐貧。但聽見說這飯送與師父吃了,他與我夫妻情上,必會高興。”三藏也只是不吃。

旁邊卻惱壞了八戒,那呆子努着嘴,口裏埋怨道:“天下和尚也無數,不曾像我這個老和尚罷軟。現成的飯,三分兒倒不吃,只等那猴子來,做四分才吃。”他不容分說,一嘴把個罐子拱倒,就要動口。只見那行者自南山頂上摘了幾個桃子,託着鉢盂,一筋斗回來,睜火眼金睛觀看,認得那女子是個妖精,放下鉢盂,掣鐵棒,當頭就打。

唬得個長老用手扯住道:“悟空,你走將來打誰?”行者道:“師父,你面前這個女子,莫當做個好人,他是個妖精,要來騙你哩。”三藏道:“你這個猴頭,如何亂道?這女菩薩有此善心,將這飯要齋我等,你怎麼說他是個妖精?”行者笑道:“師父,你哪裏認得。做妖魔的,若想吃人肉,便是這等:或變金銀,或變莊臺,或變醉人,或變女色。有那等癡心的愛上,就迷他到洞裏,儘意隨心,或蒸或煮受用。”

行者掣鐵棒,望妖精劈臉一下。那怪物有些手段,使個“解屍法”,見行者棍子來時,他卻預先走了,把一個假屍首打死在地下。唬得個長老戰戰兢兢,口中作念道:“這猴着實無禮,屢勸不從,無故傷人性命。”

行者掣鐵棒,打死妖精,妖精真魂化氣跑了( 圖片:〔明〕《鼎鐫京本全像西遊記》插圖)
行者掣鐵棒,打死妖精,妖精真魂化氣跑了( 圖片:〔明〕《鼎鐫京本全像西遊記》插圖)

行者道:“師父莫怪,你且來看看這罐子裏是甚東西?”沙僧攙着長老,近前看時,哪裏是甚香米飯,卻是一罐子拖尾巴的長蛆;也不是麪筋,卻是幾個青蛙、癩蝦蟆,滿地亂跳。長老纔有三分兒信了。

八戒唆嘴挑撥道:“師父,說起這個女子,她是此間農婦,因爲送飯下田,路遇我等,卻怎麼栽她是個妖怪?哥哥的棍重,走將來試手打她一下,不期就打殺了。怕你念緊箍兒咒,故意的使個障眼法兒,變做這等樣東西,演幌你眼,使你不唸咒哩。”

三藏聽此一言,果然信那呆子攛唆,手中捻訣,口裏唸咒。行者就叫:“頭疼,頭疼。莫念,莫念,有話便說。”唐僧道:“有甚話說?出家人時時常要方便,念念不離善心,掃地恐傷螻蟻命,愛惜飛蛾紗罩燈。你怎麼步步行兇,打死這個無故平人,你回去罷。”行者道:“師父,你叫我回哪裏去?”唐僧道:“我不要你做徒弟。”行者道:“你不要我做徒弟,只怕你西天路去不成。”

唐僧道:“我命在天,該那個妖精蒸了吃,就是煮了,也算不過,你快回去。”行者道:“師父,我回去便也罷了,只是不曾報得你的恩哩。”唐僧道:“我與你有甚恩?”那大聖聞言,連忙跪下叩頭道:“老孫因大鬧天宮,致下了傷身之難,被我佛壓在兩界山。幸觀音菩薩與我受了戒行,幸師父救脫吾身。若不與你同上西天,顯得我知恩不報非君子,萬古千秋作罵名。”

卻說唐僧也有些顧慮,見行者哀告,卻也迴心轉意道:“既如此說,且饒你這一次,再休無禮。如若仍前作惡,這咒語顛倒就念二十遍。”行者道:“只是我不打人了。”卻纔服侍唐僧上馬,又將摘來桃子奉上。唐僧在馬上也吃了幾個,權且充飢。

卻說那妖精脫命升空,在那雲端裏咬牙切齒,暗恨行者道:“幾年前只聞得講他手段,今日果然話不虛傳。那唐僧不認得我,將要吃飯。若低頭聞一聞兒,我就一把撈住,卻不是我的了?不期被他走來,弄破我這勾當,又幾乎被他打了一棒。若饒了這個和尚,誠然是勞而無功也,我還下去戲他一戲。”

妖精,按落陰雲,在那前山坡下搖身一變,變作個老婦人,年滿八旬,手拄着一根彎頭竹杖,一步一聲的哭着走來。八戒見了,道:“師父,不好了,那媽媽來尋人了。”唐僧道:“尋甚人?”八戒道:“師兄打殺的定是他女兒,這個定是他娘尋將來了。”行者道:“等老孫去看來。” 

好行者,拽開步,走近前觀看,還是那怪物,假變一個老婆婆。行者認得他是妖精,也不理論,舉棒照頭便打。那怪見棍子起時,又出化了元神,脫真兒去了,把個假屍首又打死在山路傍之下。

那妖精又變一個老婆婆(圖片:〔明〕《新鍥三藏出身全傳》插圖)
那妖精又變一個老婆婆(圖片:〔明〕《新鍥三藏出身全傳》插圖)

唐僧一見,驚下馬來,躺在路傍,更無二話,只是把緊箍兒咒顛倒足足唸了二十遍。可憐把個行者頭勒得似個亞腰兒葫蘆,十分疼痛難忍,滾將來哀告道:“師父莫唸了,有甚話說了罷。”唐僧道:“有甚話說?出家人耳聽善言,不墮地獄。我這般勸化你,你怎麼只是行兇?把平人打死一個,又打死一個,此是何說?”

行者道:“他是妖精。”唐僧道:“這個猴子胡說,就有這許多妖怪?你是個無心向善之輩,有意作惡之人,你去罷。”行者道:“師父又叫我去?回去便也回去了,只是一件不相應。”唐僧道:“你有甚麼不相應處?” 八戒道:“師父,他要和你分行李哩。跟着你做了這幾年和尚,不成空着手回去?你把那包袱內的甚麼舊褊衫、破帽子,分兩件與他罷。”

行者聞言,氣得暴跳道:“你這個尖嘴的夯貨!老孫一向秉教沙門,更無一毫嫉妒之意,貪戀之心,怎麼要分甚麼行李?”唐僧道:“你既不嫉妒貪戀,如何不去?”行者道:“自從削髮秉正沙門,跟你做了徒弟,把這個金箍兒勒在我頭上,若回去,卻也難見故鄉人。師父果若不要我,把那個鬆箍兒咒念一念,退下這個箍子,交付與你,套在別人頭上,我就快活相應了,也是跟你一場。莫不成這些人意兒也沒有了?”

唐僧大驚道:“悟空,我當時只是菩薩暗受一卷緊箍兒咒,卻沒有甚麼鬆箍兒咒。”行者道:“若無鬆箍兒咒,你還帶我去走走罷。”長老又沒奈何道:“你且起來,我再饒你這一次,卻不可再行兇了。”行者道:“再不敢了。再不敢了。”又服侍師父上馬,剖路前進。

卻說那妖精,原來行者第二棍也不曾打殺他。那怪物在半空中誇獎不盡道:“好個猴王,着實有眼,我那般變了去,他也還認得我。這些和尚若過此山,西下四十里,就不伏我所管了。若是被別處妖魔撈了去,好道就笑破他人口,使碎自家心。我還下去戲他一戲。”這妖精,按聳陰風,在山坡下搖身一變,變做一個老公公,白髮如彭祖,蒼髯賽壽星。數珠掐在手,口誦南無經。

唐僧在馬上見了,心中大喜道:“阿彌陀佛!西方真是福地,那公公路也走不上來,嘴裏還唸經哩。”八戒道:“師父,你且莫要誇獎,那個是禍根哩。”唐僧道:“怎麼是禍根?”八戒道:“師兄打殺了他的女兒,又打殺了他的婆子,這個正是他的老兒尋將來了。我們若撞在他的懷裏啊,師父,你便償命,該個死罪;把老豬爲從,問個充軍;沙僧喝令,問個擺站。那師兄使個遁法走了,卻不苦了我們三個頂缸?”

行者聽見道:“這個呆根,這等胡說,可不唬了師父?等老孫再去看看。”他把棍藏在身邊,走上前,迎着怪物,叫聲:“老官兒,往哪裏去?怎麼又走路,又唸經?”那妖精遂答道:“長老啊,我老漢祖居此地,一生好善齋僧,看經唸佛。命裏無兒,止生得一個小女,招了個女婿。今早送飯下田,想是遭逢虎口。老妻先來找尋,也不見回去。全然不知下落,老漢特來尋看。”

行者笑道:“我是個做虎的祖宗,你怎麼弄個鬼兒來哄我?你瞞了諸人,瞞不過我,我認得你是個妖精。”那妖精唬得頓口無言。行者掣出棒來,自忖道:“若要不打他,顯得他倒弄個風兒;若要打他,又怕師父念那緊箍咒語。”又思量道:“不打殺他,他一時間抄空兒把師父撈了去,卻不又費心勞力去救他?還是應該打。”

妖精又變成一個老頭,行者思量:“不打殺他,他要把師父撈了去,又要費心勞力去救他?還是應該打(圖片:〔明〕《新鍥三藏出身全傳》插圖)
妖精又變成一個老頭,行者思量:“不打殺他,他要把師父撈了去,又要費心勞力去救他?還是應該打(圖片:〔明〕《新鍥三藏出身全傳》插圖)

大聖,念動咒語,叫當方土地、本處山神道:“這妖精三番來戲弄我師父,這一番卻要打殺他。你與我在半空中看着,不許走了。”衆神聽令,都在雲端裏照應。那大聖棍起處打倒妖魔,這才斷絕了妖魔靈光。這次是因爲大聖叫衆神協助,才真正把白骨精打死。

唐僧在馬上又唬得戰戰兢兢,口不能言。八戒在旁邊又笑道:“好行者,發瘋了,只行了半日路,倒打死三個人。”唐僧正要唸咒,行者急到馬前叫道:“師父莫念,莫念,你且來看看他的模樣。”卻是一堆粉骷髏在那裏。唐僧大驚道:“悟空,這個人才死了,怎麼就化作一堆骷髏?”行者道:“他是個潛靈作怪的殭屍,在此迷人敗本,被我打殺,他就現了本相。他那脊樑上有一行字,叫做‘白骨夫人’。”

八戒挑唆  聖僧恨逐美猴王                          

唐僧聞說倒也信了。怎禁那八戒旁邊唆嘴道:“師父,他的手重棍兇,把人打死,只怕你念那話兒,故意變化這個模樣,掩你的眼目哩。”唐僧果然信了八戒,隨復念起。行者禁不得疼痛,跪於路傍,只叫:“莫念,莫念,有話快說了罷。”唐僧道:“猴頭,還有甚說話?出家人行善,如春園之草,不見其長,日有所增;行惡之人,如磨刀之石,不見其損,日有所虧。你在這荒郊野外,一連打死三人,還是無人檢舉,沒有對頭;倘到城市之中,人煙湊集之所,你拿了那哭喪棒,一時不知好歹,亂打起人來,撞出大禍,教我怎的脫身?你回去罷。”此話顯出,唐僧真正驅逐悟空的心,是怕悟空撞出大禍,自己沒法脫身。

行者道:“師父錯怪了我也。這廝分明是個妖魔,他實有心害你。我打死他,替你除了害,你卻不認得,反信了那呆子讒言冷語,屢次逐我。常言道:‘事不過三。’我若不去,真是個下流無恥之徒。我去,我去。去便去了,只是你手下無人。”唐僧發怒道:“這潑猴越發無禮。看起來,只你是人,那悟能、悟淨就不是人?”此乃 “貶退心猿二十難” 。

大聖聞說,止不住傷情悽慘,對唐僧道聲:“苦啊!你那時節出了長安,有劉伯欽送你上路。到兩界山,救我出來,投拜你爲師。我曾穿古洞,入深林,擒魔捉怪,收八戒,得沙僧,吃盡千辛萬苦。今日昧着良心使糊塗,只教我回去。這纔是:‘鳥盡弓藏,兔死狗烹!’罷,罷,罷,但只是多了那緊箍兒咒。” 

唐僧道:“我再不唸了。”行者道:“這個難說。若到那毒魔苦難處不得脫身,八戒沙僧救不得你,那時節想起我來,忍不住又唸誦起來,就是十萬里路,我的頭也是疼的;假如再來見你,不如不作此意。”  

唐僧見他言語,滾鞍下馬來,叫沙僧包袱內取出紙筆,即於澗下取水,石上磨墨,寫了一紙貶書,遞於行者道:“猴頭,執此爲照,再不要你做徒弟了;如再與你相見,我就墮了阿鼻地獄。”行者連忙接了貶書道:“師父,不消發誓,老孫去罷。”他將書折了,留在袖內,卻又對唐僧道:“師父,我也是跟你一場,又蒙菩薩指教,今日半塗而廢,不曾成得功果,你請坐,受我一拜,我也去得放心。”  

唐僧轉回身不睬,口裏唧唧噥噥的道:“我是個好和尚,不受你歹人的禮。”大聖見他不睬,又使個身外法,把腦後毫毛拔了三根,吹口仙氣,叫:“變!”即變了三個行者,連本身四個,四面圍住師父下拜。那長老左右躲不脫,受了一拜。 

悟空臨行拜唐僧(圖片:〔明〕《鼎鐫京本全像西遊記》插圖)
悟空臨行拜唐僧(圖片:〔明〕《鼎鐫京本全像西遊記》插圖)

大聖跳起來,把身一抖,收上毫毛,卻又吩咐沙僧道:“賢弟,你是個好人,卻只要留心防着八戒奸言奸語,途中更要仔細。倘一時有妖精拿住師父,你就說老孫是他大徒弟,西方毛怪聞我的手段,不敢傷我師父。”唐僧道:“我是個好和尚,不提你這歹人的名字,你回去罷。” 那大聖見長老三番兩復,不肯轉意迴心,沒奈何纔去。噙淚叩頭辭長老,含悲留意囑沙僧

花果山羣妖聚義

悟空忍氣別了師父,縱筋斗雲,徑回花果山水簾洞去了。獨自個悽悽慘慘,忽聞得水聲聒耳。大聖在半空裏看時,原來是東洋大海潮發的聲響。一見了,又想起唐僧,止不住腮邊墜淚,停雲住步,良久方去。大聖望見東洋大海,道:“我不走此路,已五百年矣!”

行者將身一縱,跳過了東洋大海,至花果山來。按落雲頭,睜眼觀看,那山上花草俱無,煙霞盡絕;峯巖倒塌,林樹焦枯。只因他鬧了天宮,拿上界去,此山被顯聖二郎神率領那梅山七弟兄,放火燒壞了,這大聖倍加悽慘。

大聖正當悲切,只聽得那草坡前,曼荊凹內,響一聲,跳出七八個小猴,一擁上前,圍住叩頭。高叫道:“大聖爺爺,今日來家了?”美猴王道:“你們因何不耍不玩,一個個都潛蹤隱跡?我來多時了,不見你們形影,何也?”羣猴一個個垂淚告道:“自大聖被擒拿上界,此山被二郎神等放火燒壞了,我們又受獵人之苦。他硬弩強弓,黃鷹劣犬,網扣槍鉤,故此各惜性命,不敢出頭頑耍,只是深潛洞府,遠避窩巢。剛纔聽得大聖爺爺聲音,特來接見。” 

大聖聞得此言,愈加悽慘。便問:“你們還有多少在此山上?”羣猴道:“老小隻有千把。”大聖道:“我當時共有四萬七千羣妖,如今都往哪裏去了?”羣猴道:“自從爺爺去後,這山被二郎點上火,燒殺了大半。我們蹲在井裏,鑽在澗內,藏於鐵板橋下,得了性命。及至火滅煙消出來時,又沒花果,難以存活,別處又去了一半。我們這一半,捱苦的住在山中。這兩年,又被些打獵的搶了一半去也。”

行者道:“他搶去何干?”羣猴道:“說起這獵戶,可恨!他把我們中着箭槍被打死的,拿了去剝皮剔骨,醬煮醋蒸,油煎鹽炒,當做下飯食用。或有那遭網的,遇扣的,活拿去了,教他跳圈做戲,翻筋斗,豎蜻蜓,當街上篩鑼擂鼓,無所不爲的耍戲。” 

大聖聞此言,更十分惱怒道:“洞中有甚麼人執事?”羣妖道:“還有馬、流二元帥,奔、芭二將軍管着哩。”那些小妖進入門內報道:“大聖爺爺來家了。”那馬、流、奔、芭聞報,忙出門叩頭,迎接進洞。大聖坐在中間,羣怪羅拜於前,啓道:“大聖爺爺,近聞得你得了性命,保唐僧往西天取經,如何不走西方,卻回本山?”大聖道:“小的們,你們不知道,那唐三藏不識賢愚:我爲他一路上捉怪擒魔,使盡了平生的手段,幾番打殺妖精;他說我行兇作惡,不要我做徒弟,把我逐趕回來,寫立貶書爲照,永不聽用了。” 

衆猴鼓掌大笑道:“造化,造化。做甚麼和尚,且來家,帶攜我們耍罷。”叫:“快安排椰子酒來,與爺爺接風。”大聖道:“且莫飲酒,我問你,那打獵的人,幾時來我山上一度?”馬、流道:“大聖,不論甚麼時度,他逐日家在這裏纏擾。”大聖道:“他怎麼今日不來?”馬、流道:“看看來耶。”大聖吩咐:“小的們,都出去把那山上燒酥了的碎石頭給我搬將起來堆着,或二三十個一推,或五六十個一堆堆着,我有用處。”那些衆猴一窩峯,一個個搬了許多亂石堆集。大聖叫:“小的們,都往洞內藏躲,讓老孫作法。”

大聖上了山巔處看,只見那南半邊有上千餘人馬,都架着鷹犬,持着刀槍步上山來。猴王看那些人來得兇險,手裏捻訣,口內唸唸有詞,往那東南方吸了一口氣,呼的吹將去,便是一陣狂風。這大風,將那碎石,乘風亂飛亂舞,把那千餘人馬,一個個人馬俱傷。

大聖往那東南方吸了一口氣,呼的吹將去,便是一陣狂風(圖片:〔明〕《鼎鐫京本全像西遊記》插圖)
大聖往那東南方吸了一口氣,呼的吹將去,便是一陣狂風(圖片:〔明〕《鼎鐫京本全像西遊記》插圖)

大聖叫:“小的們,出來!”那羣猴狂風過去,聽得大聖呼喚,一個個跳將出來。大聖道:“你們去南山下,把那些弓箭槍刀拿來與你們操演武藝;將那雜色旗子,收來我用。”羣猴一個個領諾。 

大聖把旗拆洗, 做一面雜彩花旗,上寫“重修花果山,復整水簾洞,齊天大聖”十四字。豎起杆子,將旗掛於洞外。他去四海龍王那邊借些甘霖仙水,把山洗青了,山前栽榆柳,山後種鬆楠,桃李棗梅,無所不備。逍遙自在,樂業安居不題。

一切都是神佛妙安排。爲什麼就叫唐僧不識人妖,爲什麼觀音菩薩這時不來阻止孫悟空,卻叫悟空在家園重整山水。這是如來佛給悟空重修花果山、修整水簾洞的時間,總不能孫悟空修成佛了,他的家園還破敗不堪,峯巖倒塌,林樹焦枯吧。佛給他時間,把家園修復完成後,再去保唐僧取經。

畢竟後面又有甚話說,請看下集《唐僧寶象國遭妖魔變虎 悟空缺席時八戒沙僧白龍馬各顯本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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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文思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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