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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唸的層次——采葛(示意圖片:〔清〕陳枚畫作局部)
思唸的層次——采葛(示意圖片:〔清〕陳枚畫作局部)
經典名作中的祕密(二)

【經典名作中的祕密(二)】思唸的層次——采葛

【希望之聲2020年9月13日】(作者:文逸飛)什麼是思念?因你思而我戀,或一個揮之不去的熟悉念想?三千年多前一個清澈的身影,引動了一聲悠長嘆息,竟成千古不朽之名篇。

采葛兮,一日不見,如三月兮。

採蕭兮,一日不見,如三秋兮。

採艾兮,一日不見,如三歲兮。

那位采葛的姑娘呀,一天沒有見到她,好像隔了三個月那麼漫長!

那位採蕭的姑娘呀,一天沒有見到她,好像熬了三個秋那般遙遠!

那位採艾的姑娘呀,一天沒有見到她,好像等了三個年那樣心慌!

——《詩經王風采葛

采葛〉,是《詩經王風》的經典篇章。短短36字,卻濃縮了巨大的情感密度。在情人的思念裏,時間與空間被強制推開成無比曠遠的宇宙,卻又因遼遠而更覺緊密相親。

在情人的思念裏,時間與空間被強制推開成無比曠遠的宇宙(示意圖片:〔清〕餘集畫作局部,南京博物院藏)
在情人的思念裏,時間與空間被強制推開成無比曠遠的宇宙(示意圖片:〔清〕餘集畫作局部,南京博物院藏)

實際上,這些動人心魄的詞語中卻根本沒有具體的情節說明;男子爲何認識女子,他們之間是什麼關係?她美麗嗎?他們是否已表達了心意?全詩僅直白地表露了強烈思唸的情緒,與一個一再重複的畫面。

畫面中的她彎着腰,如同所有鄉間女子一般採擷芳馨。她的衣着想來並不華麗,她的影子流暢而真實,她的容顏已不重要了,她就如同滿山青綠的草葉,蔓生到了詩人的內心。

采葛」、「採蕭」、「採艾」,只是民間女子最日常的行止,這樣的描述反而更意味深長,顯示出她在詩人心中的位子,早已如空氣般自然,不知何時變成了思想中不可或缺的熟悉存在。而熟悉,正是最深沉長遠的愛。

葛,是農家製衣用的蔓生植物。男子一開始時只是覺得她可愛可親呀,時時想與她相伴,就如衣着之貼近。

蕭,是蒿的一種,有着淡淡香氣,用於祭祀神祇。相處愈久,愈感受到她純淨美好的性情,猶若淡淡芳馨,觸及內心,開始想將這份情感昭告神祇,攜手一生。

艾,有着濃烈而神祕的芬芳,可鍼灸療愈,更可袪除不潔,將人的身心洗滌。情至深切,彷彿靈魂深處的甦醒,所有追尋、慾望,和其他想法都消失了,只剩下最純粹的永恆。

 懸艾人 ( 圖片:出自〔清〕徐揚《端陽故事圖》冊)
 懸艾人 ( 圖片:出自〔清〕徐揚《端陽故事圖》冊)

詩分三段,隨着三段式的敘述,全篇如時空爆裂般一層層向外擴展,「一日不見,如三月兮」、「一日不見,如三秋兮」、「一日不見,如三歲兮」! …….這一刻,恍若一生啊。因爲見不到她,精神的主觀打破了物質的客觀,永恆的感受與距離的矛盾撞擊出強烈對比。

原來,思念一個人是有層次的,...愈深刻的人,卻彷彿愈平常,愈熟悉;如同空氣或芳草,靜靜地在不知不覺中蔓延,直到有一天突然無法觸及了,才發覺它致命的存在。

采葛」、「採蕭」、「採艾」,簡單的詞彙換用,其實傳達了詩人層層遞進的情感。 《詩經采葛》詠歎了一首充滿哲理的戀歌:真愛會隨着時日不斷昇華;由軀體,入內心,以至深入靈魂的刻度,兩個生命的提高。

責任編輯:慧明/文思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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